24座大满贯奖杯得主、37岁的德约科维奇正在澳网开启辉煌之旅，带着悬而未决的话题：谁是男子网球历史上最伟大的运动员（GOAT）。
一
过去20年，世界男子网坛是费德勒、纳达尔、德约科维奇的三家村。
前年费德勒带着20座大满贯奖杯、10亿美元收入、5次体坛劳伦斯奖解甲归田。当时小德和纳豆也是烈士暮年，大满贯奖杯还差了好几座。大家都以为费德勒这座光耀千古的丰碑将无人能超越。
没想到这两年纳豆时隐时现，小德却越老越妖，拿大满贯像集邮，去年集满24座，把费德勒（20）和纳达尔（22）甩到身后。去年温网输给00后阿尔卡拉斯后，小德抖擞精神王者归来，拿下美网和年终总决赛，第8次年度排名世界第一，在世界一哥的宝座上待满400周。
小德是不是网球史上最伟大？NO！
小德的组织——ATP含糊其辞，对手纳达尔也模棱两可。纳达尔最近接受西班牙《国家报》采访时，给费德勒投了一票。纳豆说，尽管小德数据上优于费德勒，但费德勒就是一哥：“观看费德勒比赛比德约科维奇更让我感动，归根结底，网球是关于情感的，正是这种情感吸引着你。”
简而言之，就是费德勒打得好看，更具美学价值。他建议，在GOAT评判中需要权衡几个因素，统计数据只是次要因素。给费德勒站队的同时，纳达尔不忘补一句：德约科维奇没有像我与费德勒那样不断作出改变和进化，他没有遭受那么多的伤病。
纳豆一席话，貌似一箭三雕，其实透着一股《太太的客厅》里山西老醋的味道，代表的是他们的组织——ATP的政治正确，迎合的是西方主流价值观。
身为三巨头之一，大满贯奖杯数坐二望一，对“最伟大”称号，心底里未尝没有想法，但他22座奖杯有14座是法网出产，外界对他的定位还是红土之王。红土场跑得比兔子还快的纳达尔球风也有美感，但偏暴力美学范畴，跟优雅不沾边。GOAT之争，他基本被排除在外。
他理解的最伟大标准，本身就很混沌。绕开数据谈优雅，迎合的是饭圈情绪，有萝卜招聘之嫌。费德勒风度翩翩丰神俊朗笑容迷人，赢得无数球迷的芳心、媒体的好感和十几个世界级品牌长时间的青睐，成就他网球史上收入一哥。
费德勒收入最高的一年超过NBA的詹姆斯、足球的C罗梅西等，荣登福布斯体育界榜首。2022年退役之年，老费年收入9510万，打球所得是10万，其他全来自14个品牌代言。去年德约老树发新枝，四大满贯搬走三座，全年赢球奖金高达1340万，但广告代言只有2500万。
德约职业生涯至今的打球所得1.7亿，费德勒是1.31亿，两人场内场外的收入差距是断崖式的。如果撇开竞技成就本身，说费德勒是史上最伟大大致没错：收入最多，粉丝最多，形象最好，口碑最佳。
二
和费德勒相比，小德一路走来要艰难得多。
新冠疫情期间，因为过敏体质没打疫苗的小德被澳网、美网、温网拒之门外，在澳洲差点蹲监狱。更早时候还被美网裁判莫名其妙驱逐。要是没有这些波折，小德家里的大满贯奖杯何止24座？
小德初闯江湖，让人想起金庸小说里那些男主年少时候——杨过、令狐冲们，有点倔强，有点恶搞。有段时间，他喜欢恶搞，模仿男女同行。他曾惟妙惟肖模仿已是大姑娘的莎拉波娃撩头发、擦裙子的动作，有点尴尬的莎娃笑谑他无聊。
他崛起的时候，费德勒如日中天，纳达尔如狼似虎，他的每一个冠军都是虎口拔牙，不像费德勒起步的时候，对手是那几个日暮西山的前辈。小德的对手远不止费德勒、纳达尔，以及几个偶露峥嵘的巨人，还有裁判、观众、媒体和官员们看不见的手、看得见的目光。
出身斯拉夫背景，加上个性原因，小德从出道伊始到如今的德天王，要搞定的就远不只是隔网的对手。去年以36岁高龄打出自己职业生涯最完美一年，创造网球史上最大奇迹，年底ATP评选最佳球员，德约榜上无名；最佳教练评选，他的教练伊万名落孙山。
年底ATP的剩余奖金池分红，排名前30的见者有分，但小德一文没得，身后的阿尔卡拉斯拿到444万。这跟谁去说理去？答案在风中摇荡。这届澳网前夕接受《泰晤士报》采访时，德约对于三巨头里被刻意冷落一事无奈地表示，体育界最著名的对抗，所有浪漫小说，总是两个人，而不是三个人。
对自己的粉丝还不如纳达尔多，德约人间清醒：因为我不是来自那些西方国家，我不是来自那个世界，很多人不喜欢我这样的人挑战费德勒和纳达尔，包括他们本人。
美国国会女议员克劳迪娅·坦尼认为纳达尔就是失望和嫉妒，很多理由支持德约是GOAT。没有人有他那样的毅力和风度来克服不必要的障碍和反复投向他的政治偏见。女网史上的GOAT小威的教练穆拉托格鲁直言不讳：比赛成绩是GOAT的唯一衡量标准，德约科维奇当之无愧。
三
网球的话语权属于西方社会，即使是普通球员，也很少有人像小德那样遭遇那么多的傲慢与偏见。
观众的嘘声、裁判的偏袒、赞助商的冷漠，ATP的敌意，电视镜头前的我们司空见惯，德约自己也习以为常。小德曾抱怨过，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在世界第一位置上坐久坐稳了，就没必要曲意逢迎谁，做时间的朋友就够了。
德约最适合的人设，是网球界的战士，我们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前南斯拉夫电影里似曾相识的游击队员。
小德自己对GOAT之争的回应，比纳达尔豁达得多。他说，无论是哪种回答，都会引起争议，所以更愿意让别人来决定。这很契合岳麓书院那副长对联：
是非审之于己，毁誉听之于人，得失安之于数，陟岳麓峰头，朗月清风，太极悠然可会；
君亲恩何以酬，民物命何以立，圣贤道何以传，登赫曦台上，衡云湘水，斯文定有攸归。
史上最伟大，真到了那种境界的人，往往光风霁月，比如乔丹，外界吵吵嚷嚷，本尊却意兴阑珊。旁人给你树一块顶天立地的功德碑，不如自己心里立一块无字碑，千秋功业任旁人评说，由后人考量。
当然也有本人亲自下场，甚至当仁不让的，运动员裁判员一肩挑。两年前小威突然现身米兰时装周，身着简约而不简单：黑色运动衫胸前赫然印着四个字母：GOAT，背后足足两排密密麻麻的文字，把她职业生涯的23个大满贯单打冠军印满。小威的作派没有引起什么争议，格拉芙职业生涯比她短十年，大满贯奖杯比她少一座，但小威网球和时尚两不误，作为有色人种，她的励志和榜样效应堪比拳王阿里，远远超出网球本身。
更多时候，最伟大之争可能沦为关公战秦琼，隔空、隔代比武，娱乐而已，大可一笑了之。
比如贝利和马拉多纳的世界球王之争。2000年国际足联真的发起了世纪最佳评选，线上投票马拉多纳遥遥领先，线下官员、裁判、媒体一致站队老贝。国际足联只好打太极，宣布贝利是国际足联最佳，马拉多纳是网上最佳。
2005年马拉多纳主持一档电视节目《十号之夜》，请来的第一个嘉宾就是老贝。节目最后巴西记者旧话重题：你俩到底谁是世界球王？
马拉多纳笑着回答：我妈妈说是我，他妈妈说是他。 本报记者 吴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