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吓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在热播剧《繁花》第21集中，一位股评家站在证券部门口，鼓动人们购买“瀛洲”的股票。这个角色，由中国第一代投资者、股评家、《繁花》证券顾问应建中客串。
“1992年的上海，霓虹养眼，万花如海，股票是最新的热点……”《繁花》中，一段波澜壮阔的上海故事徐徐展开。
而在杭州，因拥有国内首批成立的专业证券公司、曾经在全国证券市场声名显赫的浙江证券（拥有上海证交所1号红马甲，即经纪人编号是101号，2003年9月重组后更名为方正证券），股民对那个年代以来股市的辉煌、沉浮、牛熊，有着更为深刻的记忆。
历史没有新鲜事，只是不断重演。散户、机构、主力、收购、内幕交易、实体产业……这些词汇，在曾经经历过股市风浪的杭州股民心中，有着别样的记忆。记者在走访中，通过他们的讲述，能深切感受到，发轫于20世纪八九十年代的股市，仍可以给当下无尽的启发。
30元的认购证
曾被炒到3000元
何龙就是那个胆大的。
1992年上交所认购证行情如火如荼的时候，何龙还是杭州大学的大四学生。他揣着330元坐了一夜火车到上海，买了11张认购证。这为他赚到了人生的第一桶金。
类似的桥段在《繁花》剧中也有，剧中人物阿宝因买了认购证，升值160倍，从此改变了他的人生。
“当时我跟爸妈讲，拿点钱去买，他们都不同意。后来我哥哥给了我300块钱，我自己凑了30块。我有一个朋友买了100张，后来都升值了、发财了。”何龙说，在当时认购证是一个新鲜事物，很多人理解不了。
这一年，何龙跑了四趟上海，因为认购证可以中签四次。
具有浓浓年代感的认购证，当年每份收费30元，一次发行，全年有效，凭中签号码认购股票，一本认购证可以反复中签。最高时，30元的认购证被炒到了几千上万元。
何龙回忆，“每张可以卖到3000块钱以上，单单转让认购证就能赚100倍。但是中签买股票，赚得更多。”后来他买了豫园商场、原水股份，都赚到了钱，“印象中老八股当时有并购概念，那时候没有涨跌停板的限制，还可以T+0，价格涨得很厉害。”
这一切，正如《繁花》中所说：“有人乘风而起，有人半日归零。”
“有了上海认购证行情的铺垫以后，深圳的认购证就更火爆。我们也去过深圳买，为了提高中签率，带了很多人的身份证。”何龙说。
1995年，股票发行改为网上定价发行，股票发行实现无纸化，认购证才走进了历史。
最早一批红马甲
边接电话边输数字，争分夺秒
上海和深圳，是中国证券市场的“双子星”，而上交所和深交所都成立于1990年。在改革开放向纵深推进的90年代，股票成了最具市场活跃因素的新事物。
《繁花》第20集到29集的“宝瀛大战”和“服饰公司上市”，发生在1993年年底到1994年年初，是全剧最精彩的部分，而且都与深圳有关。
1993年春夏，与全国投资大热不同，上海股市陷入了短暂的低谷。这时候，深圳人来了。剧中，至真园老板娘李李送给阿宝一条鲇鱼，并讲了鲇鱼效应，但“老法师”爷叔一针见血：鲇鱼是要吃肉的！
果然，深圳人来势汹汹，宝安的目标对准了延中实业，连拉大阳线，9月30日宣布持股超过5%，这是沪深股市历史上的第一次“举牌”。宝安最终持股比例为19.8%，成为延中公司的第一大股东，掀起了中国上市公司并购第一案，史称“宝延风波”。
机构进场成为上市公司大股东，让上海人大开眼界，散户们也开始认识到差距：机构是舰队，大户是船队、小舢板，不可同日而语。
在剧中，交易大厅的“红马甲”令人印象深刻：一边接电话一边在电脑上输入连串数字。强慕杰甚至拥有五个交易员，场内有三个“专属跑道”。
“交易员输单子的手速很重要，机构大户有专门的工作人员，在交易员身边报单，啪嗒啪嗒一个回车键就进去了，几秒钟的事情。但是柜台上的普通散户，流程要复杂得多，快的话也要30秒到60秒。”曾在浙江证券工作的于勇（化名）说，他曾在1994年到1996年被外派到深交所和上交所，是中国内地最早的一批“红马甲”。
于勇对“宝延风波”印象深刻。“这是资本市场收购和反收购的首案，由此带来的赚钱效应让我大开眼界。此后30多年间，资本市场发生了太多类似的故事。”
在这几年间，上交所股票扩容，并购成为热潮，上海本地企业和外地企业争相上市也产生了许多机会。剧中的阿宝极具战略眼光，大力推动“服饰公司”上市。在他看来，“老八股”是洗脸盆，现在是游泳池，未来是黄浦江、太平洋。
但在这一役，强慕杰的舰队把阿宝的“船队”逼到了墙角，两败俱伤，最后“老法师”麒麟会出手，强慕杰入狱，阿宝退出股市。
牛熊市
在周而复始中不断成长
沪深两地市场的狂热，迅速在全国形成了投资热潮。
“1993年，身边的人都在谈论股票，证券公司也可以开户了，但交易时间短、买的人多，券商营业厅经常出现通宵排队的情况。”何龙说，当时杭州只有柳浪闻莺、二轻大厦两个交易点，为了能买到股票，他还翻过围墙。
曾在券商工作11年、如今从事私募工作的李有，也在1993年开了户。“开户要有5000块钱资金，我当时月工资不到200块，相当于两年多的工资。”
李有说，虽然门槛高，但阻挡不了投资者的热情。不过很快，何龙、李有遭遇了1993年到1995年的熊市，损失惨重。
作为最早一批吃螃蟹的股民，何龙在这一波熊市中失去了信心。“我只不过是接触得早一点，谈不上专业。这些年也陆陆续续在炒股，但做得不好，我后来的主业是开彩票店。”
“大概是1994年到1995年，行情特别萧条，股票变成烫手山芋，都要配售了，甚至号召各单位来买。”于勇说，在最疯狂和最没落两个极端，还是有很多股民来看、来关心，但不一定交易。
“行情很低迷，没有什么成交量。那时候本金不多，经验也不足，赚钱太难了。”李有曾经想辞职当职业股民，但在熊市他不得不再去找工作。
30多年间，李有的经历可以分为两部分，1993年到2009年从事财务工作，而后都与证券相关。他见证了多次牛熊转换，幸运的是，他走得很稳健。
“人性不会变，市场规律不会变，道理大家都懂，但是实践起来每个人都不一样。”李有说。
牛市之后是熊市，熊市结束了是牛市，中国股市就在周而复始中不断变革、成长。股民们进进出出、来来回回，到如今开户数已超过2亿，A股市场也从最早的“老八股”扩容到了5000多只股票。
对于当下最低迷的股市来说，“这是最坏的时代，也是最好的时代。”30多年过去，应建中仍然活跃在报端、电视节目和互联网，他在最新的股评文章中说：“对于股市的走势，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判断，一万个人心中有一万朵绽开的繁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