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诊癌症，去医院治疗时，你最担心和在意的是什么？
“和医生的沟通是不是顺畅。”57岁的程先生（化名）对此深有感触。最近，他找到潮新闻·钱江晚报，想讲讲自己的经历，这段经历也让我们看到了一位医生在和众多癌症患者沟通时的不易和纠结。
时常感到乏力
没想到一查是胃癌
2021年年初，程先生时不时觉得乏力，最开始以为是没休息好，或者是心脑血管有问题，就去家附近一家医院的心内科就诊。
“医生让我做一下血管造影，在此之前，先抽血做一下基础检查。”程先生说，血象结果出来后，医生发现他的血色素很低，建议他去消化内科就诊。
医生的提醒也唤起了程先生的回忆：30多年前，他因为胃出血做过胃部切除手术，三分之二的胃在当时已被切除，“我身体条件蛮好，这么多年，手术过的胃从来没出现过问题，以至于我都忘记自己曾经做过这个手术。”
胃肠镜检查以及后续一系列检查后，程先生确诊残胃低分化腺癌。
拿到结果时，老婆还想隐瞒他，“我看她脸色不对，吞吞吐吐，旁边的护工还开始安慰我，我就知道不是好事情。”
程先生当即就对家人说：是好是坏，都如实说。“我当时就说，如果是不好的结果，我也要参与进来，自己找医生，自己和医生商量方案。”
乐观需要支撑
“我的支撑来自余医生”
看到检查报告上的结论时，程先生的确难以接受，但他也很快让自己镇定下来，考虑治疗事项。“我找了很多医生，也找到了挺有名的专家。”
几次门诊看诊的经历，让程先生感觉并不顺畅，“那位专家挺好的，但关于治疗方案的沟通主要是团队里几位年轻医生在做。”
对于手术和治疗，程先生有很多疑问，“医生大概也比较忙吧，不愿多说，给我的感觉是：我们病人没必要问那么多，听医生的就行。开了PET-CT等一系列检查，让我先去做。”
程先生有不同的考虑，“手术治疗风险很大，我心里很忐忑，总想了解清楚。”
在朋友的推荐下，他又找到了浙江省肿瘤医院胃外科副主任医师余建法。
“余建法医生仔细看了我之前的各种检查报告后说，再做一个增强CT就可以了。还详细地说了手术怎么做、有什么风险等。他像一个邻家大叔，语气很轻松，和我说不要慌，这不是大问题，可以手术，他们这里每年接诊很多和我一样的人。”余建法的态度，让程先生吃了定心丸。
之后，程先生接受了胃切除手术、化疗治疗，“余建法医生说，有些人术后病理分期有转移，需要辅助治疗，再有的患者还要新辅助甚至转化治疗后，才能获得手术机会。很幸运，我没有出现转移，这也让我对自己更有信心。”
程先生的性格本就乐观，确诊胃癌后虽然情绪低落，但从未想过放弃，“我知道这个病会死，但没想过自己会死，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想办法。”
程先生也承认乐观是需要有支撑的，“我的这些支撑就来自余建法医生，他的淡定、医术、耐心，让我觉得自己是有希望的。”
手术后，身边人都建议程先生，饮食要注意，这些不能吃，那些要少吃，“我去问余建法医生，他说：没什么要忌口的，只要不是辛辣、腌制等特别刺激胃的，正常饮食就行，能吃下最重要。”
对程先生来说，这让他卸下了巨大的心理包袱，“对患者来说，要想恢复好，无外乎就是情绪、营养、休息，这些问题，余建法医生都帮我解决了。我手术后是120斤，很快就增加到140斤。”
这两年来，程先生坚持锻炼：游泳、器械、散步，“我能硬拉100公斤了，生活、工作都恢复正常，没人能看出我生过大病。”
半个小时沟通后
80岁老人改变了主意
两年的治疗下来，程先生一直感念余建法的医术以及和患者的“丝滑”沟通。
在余建法看来，这就是他的日常。“其实就是能换位思考，多站在患者的角度考虑。”余建法说，来医院就诊的不少患者来自全国各地，“跑这么远来治疗，很多患者其实挺不容易的，得了肿瘤本身就很崩溃，作为医生，能多解释就多解释一些。”
患者问他要微信或者电话，他都“来者不拒”。“的确会被打扰到，也有觉得烦的时候，但也能理解患者的心情。”
门诊、手术结束后，他都会利用碎片时间一一回复，有时候是早上上班的路上，有时候是工作结束后的晚上。
从医多年的余建法更关注患者的心理。“我们这里接诊的肿瘤患者有不少是晚期的，患者和家属有没有信心，对治疗效果还是蛮有影响的。有些患者，你鼓励一下，他可能就是不一样的心态了。”
曾经有一位80多岁的大爷，确诊胃癌后，觉得自己没希望了，对做手术又有恐惧，一家人商量后，决定出院回家，吃点中药，坚持一两年就够了。
“他虽然是局部偏晚，但没有远端转移，患者本人身体也还可以，虽然瘦，但还能自主生活。其实是有手术机会的，而且根据我们的经验，预后也还不错。”余建法觉得放弃很可惜，“他如果就此回家，也许能坚持两年，但疾病进展后出血、疼痛、梗阻、呕吐、腹胀，生活质量会非常差，说句不好听的话，只能在反复进出医院中度过短暂的余生。”
余建法决定和老人以及老人的家属好好聊一聊，他耐心地讲解了现在的手术怎么做，之前同样病情的患者做完手术后恢复得如何……他手机里存了很多这类手术的视频、图片，都一一拿出来给老人看。他所在的医院，去年近一千五百台胃癌手术，无一例死亡。
半个多小时沟通下来，老人有了信心，最终决定手术。“我们给他做了胃切除手术，手术后很快就恢复正常，现在能吃能喝，还能干活，健康快乐地生活着。”
综合评估后
他也曾劝患者家属“放弃”
有时，余建法也会劝说患者家属“放弃”。
一位40多岁的男患者因为胃癌晚期找到余建法医生，“他的情况很不好，印戒细胞癌，非常晚期，腹腔转移。”
夫妻俩很恩爱，老婆倾尽全力给他治疗：开刀、免疫、靶向治疗……能用的治疗手段都用了，但男患者术后一年还是出现了复发。
“他老婆很不甘心，说要把家里的房子卖了，继续治疗。”余建法看在眼里，忍不住规劝她冷静，“从现有的治疗手段来说，他其实没有机会了，这是医学的局限性。你已经尽力了，可以继续治疗下去，但最后的结果可能不是你想要的。活着的人还得继续生活，不要留下沉重的负担。你们还有孩子，以后还要读高中、考学，也为孩子考虑一下。”
作为一位医生，进行这样的劝解也不容易，余建法不是没有想过，会不会有家属会责怪和埋怨，“劝说放弃比劝说治疗更难，但确实是综合评估后，没有更好的治疗办法了。我其实也是换位思考后，才这么建议。”
有些“傻气”的做法
收获了很多感谢
在如何和患者以及家属的沟通上，余建法也有纠结。
几年前，余建法接诊过一位88岁的老太太，肠癌导致肠梗阻住院治疗。手术还是保守治疗？一家十几口人发生了分歧。
“家属最后想开点好的药，压压牢，回去算了。但是她的肿瘤是不可能用口服药压牢的。从医生的角度看，我是建议手术的，有风险，但这是患者唯一的机会，如果回家，生存毫无希望。”余建法说，“我对患者家属说，如果是我母亲的话，我绝对选择手术治疗。”
这句话力挽狂澜，家属最终同意手术，但余建法却也背负上了巨大的心理压力：万一手术结果不理想怎么办？“任何方案和选择都是有风险的，家属采纳了你的建议，治疗顺利还好，一旦有波折，有些家属就会变脸，最初的客气也没用了。”
但大概是性格使然，遇到类似的情况，余建法还是会“设身处地”，“其实，这种做法是有些傻气的。”
不过从业这么久，余建法的建议还没出现过意外，收获更多的是感谢。
如今，那位88岁的老人已经快百岁了，总是说，没有余医生，我要变成灰了。而那位晚期胃癌的男患者已经不在了，他的家人找到余建法，感谢他当时的坦诚。对于程先生也一样，虽然两年过去了，他一直记得余建法医师，“能感受到他确实是为患者考虑，医生释放出来的善意对我们来说，就像是信心增强剂，这其实和技术同样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