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美术馆推出跨年大展
300件赵之谦作品近半来自钱君匋收藏
两位浙江先贤的 奇缘
本报记者 宋浩
时值岁末，浙江美术馆推出了跨年展览“朗姿玉畅——赵之谦特展”，从12月5日起，持续到2024年3月3日。
这让我想起，6年前，2017年12月嘉德秋拍，清代书画家、篆刻家赵之谦的篆刻作品《为五斗米折腰》以1207.5万元成交，一方印上千万，创造了文人篆刻的最高纪录。值得一提的是，2024年还是赵之谦逝世140周年。
赵之谦（1829—1884），初字益甫，后改字撝叔，号冷君、悲庵、无闷等，浙江绍兴人。赵之谦一生命途多舛，却创造了无比瑰丽的艺术世界。他是晚清一位具有全面修养且有开创之功的杰出书画家、篆刻家、学者。
展览以300件（组）作品展现赵之谦56岁的一生，共四个展厅，分书法、绘画、篆刻、文献四个单元，展品来自故宫博物院、中国国家博物馆、浙江博物馆、君匋艺术院、西泠印社等全国18家博物馆、美术馆等机构。
赵之谦的人生故事丰富多彩，今天我们来聊聊赵之谦和他的超级粉丝钱君匋之间的故事。
超级“赵粉”
12月5日，开展第一天，尽管是周二工作日，依然来了不少观众。
赵之谦与杭州的缘分很深，早年时在杭州有一段丰富的生活与艺术经历，逝世后营葬杭州丁家山。
“赵之谦特展”是浙江美术馆近年来继王铎、傅山、何绍基等自主策划实施的“中国传统经典系列”名家特展后的又一个主题大展，也是这个系列中第一次出现的浙江本籍艺术家。
为了充分展示赵之谦的艺术经历与艺术风格，此次从全国十八家博物馆、美术馆等机构借展近300件（组）作品、文献，通过学术梳理，整合成书法、绘画、篆刻和文献四个单元，全面呈现赵之谦一生绚烂的艺术成就与鲜明的风格特征，是赵之谦代表性作品的集大成，也是近年以来赵之谦专题性最强、规模最大的展览。
策展方这样介绍：通过展览，着力呈现赵之谦丰富的人生经历、精勤的学古意志、开阔的艺术视野、超凡的创新勇气，为我们今天更好地理解、传承和创新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提供宝贵的示范与启示。
赵之谦存世作品并不多。此次展出的作品中，有不少都是常年待在库房从未公开亮相过的。其中7件国家一级文物集中展出，比较罕见。
展厅中有一个热门拍照打卡点，在第三单元“篆刻”展厅，很多观众看完后会在这里拍照留念。
这是一块现代艺术装置区，背景墙是印泥的红色，昏暗中，一盏盏印章造型的灯吊下来。方形灯罩上是印章的边款，投影灯把印面文字清晰地投射地面上。光与影的现代技术，将赵之谦的篆刻之美，一笔一刀，都清晰放大。“我太爱这个创意了！”一位排队拍照的女观众说。
这一装置出自联合策展人段晓东之手。段晓东告诉我，篆刻单元展出了近百方篆刻作品，其中90方来自嘉兴桐乡的君匋艺术院。赵之谦一生刻印不多，据说目前传世印章仅200余方，其中一半藏于君匋艺术院。此外，还有30件（组）书画作品也由君匋艺术院提供，因此君匋艺术院是本次特展三家主办单位之一。
钱君匋（1907-1998）先生，当代著名艺术家、西泠印社前副社长，收藏了赵之谦存世篆刻作品的一半，也是最早研究赵之谦的学者，堪称超级“赵粉”。透过钱君匋的眼睛，我看见了赵之谦的艺术天分、痴心、悲欢和命运。
人与印的缘分
收藏这么多赵之谦的篆刻，当时钱君匋一定很富有了？谈不上。《钱君匋画传》的作者、钱君匋的老乡钟桂松先生告诉我，钱先生出生在“一个普通之家”，当时买入这101方印章，钱君匋花了1500元！
1955年，钱君匋从上海调到北京，在人民音乐出版社工作。某日，他与同事朱咏葵闲聊，聊到了晚清艺术家赵之谦。朱咏葵说，听说天津收藏家王锡璜之孙，手中有一批赵之谦的印章，正在劝业场的古玩店里待售。
钱君匋大吃一惊。他毕业于上海专科师范学校，受吴昌硕、丰子恺等人的影响，精通篆刻、书画。他知道赵之谦的艺术成就，更重要的是，他爱极了赵之谦。
钱君匋的书斋“无倦苦斋”，来自三个偶像——赵之谦（号无闷）、黄士陵（号倦叟）、吴昌硕（号苦铁），三人的号分别取一字“无”“倦”“苦”，作为自己的斋号。
浸淫篆刻几十年，钱君匋学习过赵之谦的《印谱》，也知道赵之谦刻的印章不多，也早听说天津有这么一批印章，只是之前人在上海，无人引荐，不知具体情形。现在听说正在出售，他激动不已。某个周末，在朱咏葵的陪同下，钱君匋赶到天津。那天，大雪下了五尺厚，在窗前，他仔细摩挲这批印，心中狂喜。
一问价，心凉半截，店老板要价2000元，相当于钱君匋一年的工资。一时实在拿不出来，钱君匋“废然而返”。不料除夕前后，竟峰回路转。钟桂松说，是朱咏葵从中说项，最终以1500元成交。当时京津地区很多没落贵族的后人，因生活艰难，常把祖传珍品拿出来变卖。
成交之后，这批印章还没寄到，钱君匋已经忍不住要喝酒庆祝了，狂喝5斤老酒。寄到后，他又邀请同好一起欣赏观摩。于是这批印章，经钱君匋收藏32年，也见证了他的小半生。
1987年，君匋艺术院在桐乡成立，80岁的钱君匋把印章连同书画等收藏全部捐给了家乡桐乡。钟桂松那天在现场，钱老穿了一身笔挺西装，头发梳得整齐，满面春风，接过一张奖状。他说：“我今天所有的一切都是艺术的赐予……第二母亲——艺术哺育了我，我也有义务为艺术的发展尽一点人子的微力。”
钱君匋回想自己少年时代，初出茅庐，想观摩一件艺术品，不认识收藏家，哪有可能？经历过旧时代，他知道观摩艺术精品、学习艺术有多难，希望后人有更好的条件。他把自己的收藏捐出来，为专家、为大众服务，物尽其用，以示自己不忘当年观摩名作之难。
这101方印章藏于君匋艺术院，如今来到杭州展出。展柜里的它们，几代艺术家曾倾注心血，几代收藏家曾以身相护，也展示着老一辈艺术家为艺术、爱艺术的拳拳赤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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