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晓宇:
父亲离开后的
个月
对于父亲的离世,人前,金晓宇从未掉泪。而在朋友前段时间为金父写的上面这首歌——《最美一段路》中,满满都是金晓宇提供的含泪细节。
父亲走后的10个月,金晓宇正在适应独自生活。
一个人的烟火气
多年来,金性勇什么事都会找社区书记黄丽娜,金晓宇也天然地信任她。
家门前的银杏叶金黄了,金晓宇学着父亲以前的样子做了顿螃蟹“大餐”。这是金家每年秋季的仪式。
黄丽娜买了5只螃蟹回来,指导金晓宇上锅蒸20分钟。金晓宇的眼睛就没有离开过挂钟,直到那只老旧的高压锅冒出香气。
他吃螃蟹很细致,角角落落的肉都挑出来,“妈妈病的那3年,都是我爸爸把肉挑出来,喂给我妈妈”。
他执意付钱给黄丽娜,一共96元。
金晓宇学父亲不只在吃螃蟹这事。更多的日子,他学着父亲的样子,用一只高压锅搞定一顿饭。底下蒸饭,上面蒸菜,蒸得软烂。
黄丽娜说,金晓宇很是节俭。
我们采访的这天中午,他熟练地淘米上锅,再摆上一碗吃剩的板栗烧鸡。
他很努力地做着计划:冰箱里,塞了杭州表姐带来的蛋饺、千张包,桐乡表姐拿来的油豆腐嵌肉、青菜,“有了荤菜,还剩一点青菜,这两日就不用花钱买菜”。
只是家务还挺困难。
“明早又要洗衣服了。”他在微信里和黄丽娜叹气,“我妈妈还在时,都是用手洗的”。
“家务每天都会有,这样才是生活啊。”黄丽娜回他。
“对,既然必须面对,还不如把它当乐趣,对吧?”金晓宇回。
“是的,这才是烟火气啊!”黄丽娜温柔又耐心。
金晓宇随后回了一行字,“人间烟火气 最抚凡人心”。这是他和朋友在饭店吃饭时看到的一副对联。
生活的问题,解决就是。但是孤单呢?
有朋友建议他,把房子简单装修一下,哪怕把墙刷刷白,也方便日后找女朋友。
“这房子,我和爸爸妈妈一起住了38年。”金晓宇没有同意,觉得整齐和干净就可以。
孤单有时如潮水般袭来。
吃过晚饭、服过药后的金晓宇,和朋友们微信聊着天。他用的是妈妈生前的微信,名字“小鱼儿”,也是妈妈儿时叫唤他的小名。待到晚上八点,他规定自己准时睡觉。
金晓宇曾主动向黄丽娜提起,想找一个“靠得牢”的伴。
人生海海,美好又朦胧的爱情,似乎在他遥远的学生时代来临过,一直深埋在记忆里。
谈及这个问题,黄丽娜陷入两难。事实上,这也是金性勇生前的心愿。此前也不是没有女方来联系过,但真的“怕看不清”。她总是劝慰金晓宇,让他慢慢来,“等缘分”。
手上的两个活
前几天,金晓宇心情不好,翻译家协会的老师带他去了咖啡馆。“我不能喝咖啡,但是我尝过了味道。”
他的脑子里有这么一幅画面:那时父亲还在,他收到了浙江省翻译家协会理事聘书和会员证,“爸爸就站在那里,笑得那么开心”。
金性勇生前特别希望,金晓宇能融入社会,找到自己的社会价值。
接下来一段时间,金晓宇有些忙。他受邀要去参加一个翻译活动,还有一场分享会,未来他的新书分享会也安排了……
可他又有点惶然:“爸爸不在了,我不敢乱跑,下周活动却要在富阳住一晚。我先不去想,总会适应的。”
不管是去社区办公室还是出门买菜,金晓宇总提着一个白色帆布袋子。袋子里,是他认真“啃”了四五个月之久的一套原版日语书。他把大部分时间用于读书、翻译。
“这本够呛,有些词字典里都没有,我打算放弃(翻译)。”他并不掩饰自己的懊恼、遗憾。
过去10年,晓宇一直和躁郁症共处,并用仅剩的一只眼视力,陆续翻译了300万字的英文、日语、德语。在那些艰难的时光里,翻译几乎是全家和疾病对抗、同命运抗争的出口。
金晓宇的翻译生涯中,仅半途放弃过两本书,“一本涉及宗教、地缘政治,另一本有大量难懂的西班牙语。”
但他深知,要生存下去,翻译不能停。目前,手上还有另外一本在翻译——《拱廊计划》,1200多页的书,他已经译了300页。
很少有人知道,翻译一本书,译者往往只能一次性拿到一两万元。不过金晓宇现在拥有了谈判的筹码,“已经有出版社答应给我版税,多印一本书,我能多分到一点钱。”
高兴的同时,他又忍不住担心,“最近眼睛不好,是不是手机微信看多了。我怕眼睛坏了,翻不出来了。”他计划着未来不断有新的翻译作品问世,这样至少不会为钱发愁。
黄丽娜一面让他放宽心,一面准备帮他约眼科专家。
身边的一群人
51岁的金晓宇几乎没有白发。走在社区里,经常有人同他打招呼。他喜欢给大家送一些吃的,巧克力、糖果、坚果。
他在努力学习社交。
“有一次,他抱了妈妈留下的首饰过来给我。”黄丽娜没有收。她明白,这是金晓宇表达心意的一种方式。
之前记者约见面,黄丽娜这样转达金晓宇的意见,就周四吧,正好也约了朋友,“这样也能看到他跟别人交流的状态”。
湖墅街道双荡弄社区的“晓宇译角”有一张属于金晓宇的书桌,墙上展示着他的翻译作品和各种荣誉。金晓宇喜欢坐在那里看书。
那天,和朋友们的约会也放在这里。
金晓宇特意买回一袋橘子和香蕉放到译角。他问黄丽娜:“我主动约他们过来,唐突吗?”
黄丽娜看出了他小心翼翼的谨慎,劝他安心。
朋友们如约而至,有杭州市翻译协会应远马老师、曲作者赵珈艺老师……
金晓宇站起来迎接、握手,表现得健谈而幽默。
黄丽娜说,金晓宇已经安置在杭州市残疾人托管中心,这是他未来托底的保障,现在是“外出请假”的状态。“以后等我退休了,译协的老师们也会常来看你。”
每次提及退休这个话题,金晓宇就不答应,“同样的书记,换一个人就不行了。”
这一年多来,黄丽娜最能感受到金晓宇的点滴变化:担任了公益志愿者,分享起学外语的经验,开始不惧怕镜头和聚光灯。
“深深的黑夜,依依的塔影,团团的月彩,纤纤的波粼……”前不久,金晓宇亮相央视一档中秋节目,用中英文朗诵了徐志摩描写西湖的诗《月下雷峰影片》。“央视来拍摄前,他住在托管中心,练习很多遍,还请护工提意见。”黄丽娜给大家看视频。看了视频,在座的一位女老师泪光闪闪。
这天,金晓宇多次提到了父亲,并评价赵珈艺创作的歌曲《最美一段路》,描摹了一个“细腻又动人”的父亲。
黄丽娜透露,也许明年,以金家父子为原型的电影《我的天才儿子》就要开拍了。
我问金晓宇是否期待。他淡淡地说:“这个故事如果拔高了就不真实,比较难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