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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超伟:
我的“鹤”写出后
就已飞走了

日期:11-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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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a0005版:潮新闻·人文读本       上一篇    下一篇

  薛超伟:

  我的“鹤”写出后

  就已飞走了

  本报记者 方涛

  这几日联系薛超伟,他人在老家瑞安,正在给一群小朋友上作文兴趣班。

  这位85后青年作家目前“半隐居”在杭州,据我所知,今年开始,在写作之余他也做些兼职,每隔两周,要在杭州和瑞安之间往返一趟。他倒也乐在其中。

  今年9月,薛超伟与三三、大头马一起入选第二届“王蒙青年作家支持计划·年度特选作家(2022~2023年)”。不久前,他又凭借短篇小说《化鹤》获得第九届“西湖·新锐文学奖”。

  谈起获奖的感受,薛超伟对我说:“开心之余,又觉得受之有愧。我写得很少,平均下来几乎是一年一两篇的速度。这次短篇小说《化鹤》得奖。我觉得鹤被写出后,就已经飞走了。所以我也不必代替它感到惭愧。这么想,就坦然一些。”

  一个自觉的写作者

  薛超伟要算是一个自觉的写作者。童年大部分课余时间里,他都坐在房间里看书,一坐就是一天,任凭光影在书上如日晷般变化。有时候,母亲回到家说了些什么,过了许久,他才从书册里抬起头——咦?刚才是不是有人跟我说话?对文学的痴迷,自然而然地延展到了他的创作上。

  “我每个阶段的学习都是为了征服语文老师。高中的时候,尝试写了一部中篇小说,当时手稿在年级里传阅,自己还挺得意的。走上写作之路后,我把编辑当作语文老师。每写一篇文章,就交给编辑评卷。我遇到的编辑老师都和蔼可亲,他们常常鼓励我,指出问题的时候,也都是一针见血的。这些交流,让我的写作进步很大。”

  2007年,薛超伟获得全国新概念作文大赛一等奖,随后,顺利进入厦门大学中文系。在厦门大学图书馆211书架前,薛超伟读了余华、莫言、阎连科、叶兆言等许多名家等作品。他将这段时光看作是文学观的一次重塑。

  大学毕业后,薛超伟在瑞安家中待了一年。一次偶然间,他在网上看到复旦大学有个创意写作班。抱着试试看的心态,薛超伟最终如愿考上了第三届复旦大学MFA创意写作班。

  “这是我近十年来做过的最正确的一个决定。”

  薛超伟至今仍对王安忆、梁永安、王宏图等老师的严格要求记忆犹新,“在那种氛围里面,我知道了文学需要去严肃对待,从前那种自动化的写作方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从构思开始,就要明确自己要写什么,还要反复去推敲内在逻辑成不成立,也对文学充满了敬畏之心。”

  薛超伟的毕业作品《水鬼》受到了金宇澄的肯定。

  金宇澄说,你的语言比一些作家还要好。这给了薛超伟莫大的鼓励。

  作为从创意写作班走出来的作家,薛超伟坚定地认为,作家是可以被培养的。他举了个浪漫的例子,每个作家的成长都需要不间断地学习,阅读那些伟大作家的名著,仿佛他们的亡灵站在我们身边。那么,为什么教我们的不能是活生生的人呢?

  文学让人变得宁静温和

  《化鹤》讲了一个少年在寺庙里养病的故事,通篇透露出安静、温和的气息。薛超伟说,这与他这两年的性情相符。

  近年来,薛超伟在杭州过着一种“半隐居”的生活。如果用一个字来形容,那就是“宅”,经常待在家里,待在房间里。

  “我躺在床上也有灵感。虽然我写得慢,写得少,但每天都有很多灵感,记录在素材集里。那个素材集在生长,变成我心中一个庭院。我会时常去里面走走,看看。”

  薛超伟笑着说,自己的圈子比较封闭,2021年的某一段时间里,只有推销员和《西湖》的编辑老师在给他打电话。大概是因为这样,他才可以写下与僧人相关的小说——某种意义上,彼此都是比较坐得住的人。

  今年薛超伟兼职做起了给孩子上作文课的语文老师。

  “我曾经为小孩子辅导过功课,辅导全科,孩子们都不喜欢我,辅导功课会让我性情大变,很焦躁。但教小孩子写作文,我没有发过一次脾气。因为作文不会错,无论写得怎么样,它都是作文,它不会变成另外一个东西,也不会呈现一个错误答案。”

  孩子们写出特别的句子,常常会让他感到惊喜。在薛超伟看来,这大概就是文学的力量,会让人沉得住气,会让人变得温和。课上,薛超伟会给孩子们讲一些伟大的文学作品,他相信即使他们现在不懂,将来总会有一天能得到滋养。

  《化鹤》中的空灵之气与杭州元素

  “路遇石子,有人会踢一脚,有人不踢。踢不踢石子,路都好走的。”

  “物不因材质而贵,贵的是人的念想。”

  “含一口瓜,清甜得念喊一声阿弥陀佛。将籽一颗颗吐尽,咀嚼着,齿间无挂无碍。”

  ……

  翻开《化鹤》,流动着道法自然的空灵之气,将禅理与生活悄然融合。薛超伟坦言,小说中,不经意间也带着他在杭州生活的记忆:

  “我去过杭州很多寺庙,灵隐寺、香积寺、法喜寺、径山寺等等。有一次我和上大学的侄女去灵隐寺玩,出来后,又去旁边的永福寺玩。一门之隔,感觉就隔开了很远的世界。灵隐寺热闹,永福寺静谧。两处都是我很喜欢的去处。但它们气质确实很不一样,都得去,得换着去。”

  去往法喜寺的路上,有一段路,侄女跑很远去了。薛超伟独自走在山路上,感觉整个山间就自己一人。那一刻,他突然觉得,还有比寺庙更静谧的地方。薛超伟说:“这是杭州给我的感觉,它既可以很热闹,也可以很疏离。非常神奇。”

  这些年,年轻人也喜欢去寺庙。这种深深扎根民间信仰的活动,这种老派的活动,突然变得新潮起来。薛超伟觉得,文学也是如此,一代一代写作者在那里努力,从很多旧的土壤里,又会创生出新奇来。

  薛超伟总说自己是“写作慢手”,自己不满意的文字,他是绝不会交出去。今年出版的小说集《隐语》共九篇,薛超伟前后写了八年。产量实在不高。

  “有时候一天想到一个好句子,我就觉得很可以了。”薛超伟对文学创作有种固执的追求,达不到自己心里那根线,他是不会把作品交出去的。

  聊起以后的创作,薛超伟告诉我,接下来会尝试很多方向,有些方向会更通俗,有些方向会尝试更实验一点的写作。

  “比如,我会想写一些更有戏剧性的故事,之前的写作,是刻意压低戏剧性,向我心目中的真相靠拢。但真相是溶解在大量的误解中的。小说的戏剧性会提供很多误解,它其实也能构筑真相。我还会想去做一些改写,不只是对经典故事、经典作品的改写。”

  薛超伟透露道,《化鹤》的灵感本身来自温州的一个民间故事,自己在创作中赋予了它新的生命。当世上的故事都被写完了,小说的问题就变得简单,就是一个怎么写的问题。很多已经存在的故事,需要被写作者们不断重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