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23日，刘丽再一次站上讲台，看着台下四十五双眼睛，她更加珍惜眼前的一切：“很庆幸，三年前选择了直接工作，而不是考研。”
五天前，刘丽随学校领导去金华参加浙江省2024届高校毕业生师范类专场招聘会，意外碰到了熟人。“我当时坐在招聘摊位上收简历时，看到一位读本科时的同学。她毕业后选择了读研，这次是作为应聘者来投简历的。”让刘丽唏嘘的是，未来能与老同学共事的可能性不大，“当年我们成绩差不多，一个找工作一个继续深造，但这三年变化大，教师缩编，竞争激烈，当天收到的众多简历，基本是研究生，甚至还有博士生，她的条件并不突出，估计进不了我们学校。”
眼下正值秋招季，对于大多数本科毕业生来说，考研还是就业？这是一道关乎未来命运的选择题。
研究生学历“不香了”？
2024年全国硕士研究生招生考试将于2023年12月23日至25日举行。教育部官网近日发布消息，2024年全国硕士研究生招生考试报名人数为438万，相比前两年有所减少，2023年为474万，2022年为457万，今年比去年降了36万。
看到这则消息，杭州某小学非编老师姚青苦笑：“研究生之间流传着这样一句‘名言’，考研最开心的两个时刻：刚考上时和顺利毕业时。”姚青的研究生专业读的是号称“考研分数线卷王”的新闻传播专业，“4年前，研究生刚毕业那会儿，我还挺乐观，但后来‘被现实打脸’了。”
姚青曾去广告公司工作，当时带她的小师傅，是一位和她同岁的男生。后来，因为考了教资，也更喜欢学校的氛围，她进了小学当非编老师。“刚工作时，心理有落差，找我的导师诉苦。导师当时就安慰我说‘好几年前，就有研究生毕业当非编老师了，这种情况很常见’。”
“入场券”“学历门槛”“提高了学校层次”“求职的敲门砖”等字眼在社交媒体上反复出现，考研被广泛视为解决就业难题的有效途径。
“有的时候，读研2-3年，反而会错失就业机会。这条热门的道路，面临着诸多不确定性。”回顾自己的求职经历，姚青认为，随着研究生人数的上涨，研究生学历的价值到底有多大，需要理性看待。她说，如果本科毕业就有好的就业机会，会建议毕业生们先就业，学历在后面也能提升，“年龄有时候是一种优势，倘若年纪大了才开始接触社会，‘纠错’机会和时间相应会减少。无论读多少年书，最终还是要走向社会，面对现实的就业环境。”
目前，姚青一边担任语文老师、班主任，一边也时刻关注各类事业单位的招聘信息。“毕竟是非编老师，除了收入待遇上的差距，未来的不稳定也让人不安。但是，很多名校硕博毕业生都选择进入学校，不管是中小学还是大学，能当老师的每条路几乎被挤得水泄不通，想考一个‘教编’太难了。35岁之前，研究生起步的招考岗位，如果专业对口，我想着冲一冲，考进一个事业单位。”
编制“越来越少了”
陈芊芊已在杭州市钱塘区公办幼儿园工作6年有余。回顾自己的求学和择业过程，她觉得“简单”又“顺利”。
高中在市属中职学校读了学前专业，随后升入高职，又通过专升本拿到了本科学历，毕业后，她顺利考入了幼儿园带编教师岗。陈芊芊说：“我很幸运，2017年毕业，后面招老师门槛越来越高了。我入职后不久，招聘要求全日制本科，再后面，研究生进来也是非编。幸好早了一步，除了个人努力，机遇很重要，形势变得太快。”陈芊芊表示，据她了解，近年幼儿园的编制越来越少，有些幼儿园几乎没有再放出编制。
“现在小学一年级的这批孩子人数是最多的，像我们幼儿园当时有5个班，月份在7月、8月的孩子还需要分流，但今年小班，只剩3个班了。入园需求减少了，对新教师的需求自然也少了。”陈芊芊说，最近她关注到杭州某城区招聘时有几个幼儿园编制，超多人报名，大家都觉得教师编制是“真香”。
记者注意到，2023年1月，在被问到厦门校招教师是否还有编制时，厦门市教育局人事处曾在官网回复，今后厦门中小学招聘的教师均将实行参照事业单位聘用人员管理，但福利待遇参照在编人员管理——传统意义上的编制正在消失。
浙江某师范院校招就处老师说：“学校全日制学前专业毕业生的心态也在发生变化，前几年还有学生一门心思想去有编的幼儿园，但后来发现哪哪都没有。另外，有些区教育局来校招聘时表态，虽然精简编制，但福利待遇等方面都会补齐。”
考研不是就业的避风港
“一边是收到的offer，一边是考研可以拿到更高学历，一直下不了决心，我发现很难选择。”这一周，吴飞见到老师、同学就说起他的困惑，希望能得到一些帮助。
支持选择考研的人，说得最多的是“全国普通高校毕业生规模超千万，硕士扩招，今年博士也在扩招，仅靠本科文凭已难生存，迟早要读研，还不如早读”。
建议他直接就业的人，则指出“考研确实可以扩大就业机会，提高就业起点，但是，也需要付出时间和社会企业实践能力推迟提升的代价，以及起步晚带来的机会成本等”。
如何理性、全面地看待考研和就业之间的关系？
多位高校招就处老师支招：“考研首先要知己知彼，关键在于学生自身的人生发展规划，以后想做什么。”知己，就是能够清楚地认识自己适合走哪一条路，不要一味追逐热门而去考研。知彼，就是要有全局观和大局观，能够认清行业的发展趋势，找准自己在该趋势中的位置和目标。
“考研与就业本身并不是矛盾的选择。就业不应成为读研的主要动力。考研是否有利于就业，至今也没有一个明确的定论。很多毕业生在并不清楚自身特长以及职业发展方向、缺少职业规划的情况下，选择将考研当成短暂的避风港。做出这个选择的开始，就要为自己的将来负责。”来自高校、企业的就业创业导师团提出，是否读研，首先要问清楚自己对所学专业有无兴趣，不可盲目跟风，如果对某个专业、某种学问有无法遏制的热爱和相应的研究能力，不要浪费爱好和天分，继续深造。选择考研或工作，都要先找到适合自己的发展方向，结合行业状况、发展趋势以及就业形势进行综合分析。
今年的招聘会上，记者发现，毕业生就业心态也在发生变化，更看重求职适配度与成功率。比如，杭师大学前教育（师范）专业的潘同学做了详细的求职规划：“结合目前的就业形势，目前幼儿园教师招聘人数呈现减少趋势，竞争也更加激烈了，如果没有合适的幼儿园教师岗位，我会往青少年兴趣类课程培训方向发展，既能继续从事喜欢的教育行业，又能发挥自己的专业特长，而且这块市场目前发展迅速，我也十分看好。”
身处日新月异的新时代，我们不仅要规划自身的发展，更应该换位思考：这个时代需要什么样的人才？这或许可以给“考研还是就业”这个问题一些启发。
（应受访者要求，刘丽、姚青、陈芊芊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