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茅盾的遗产,在文学创作之外,还有他作为旗手的意义。
谈茅盾,绕不过《小说月报》。1920年,商务印书馆主办的这一刊物,在新文学潮流下谋求改良。张元济起用20岁出头的茅盾担任主编。此时,茅盾恰好与北京一群朋友成立了“文学研究会”,以“研究介绍世界文学,整理中国旧文学,创造新文学”为宗旨。
当时的发起人还有朱希祖、蒋百里、郑振铎、耿济之、瞿世英、郭绍虞、孙伏园、叶圣陶、许地山、王统照等,有这群朋友的供稿,茅盾改版的《小说月报》面目一新,开始刊载白话小说、新诗、译文等,成为新文学运动的重要阵地。
鲁迅、老舍、朱自清、丁玲、巴金、沈从文、戴望舒等人都在《小说月报》发表作品,如鲁迅的《社戏》《在酒楼上》,丁玲的《莎菲女士的日记》,当然也包括茅盾自己——1927年秋,他完成小说《幻灭》,取“矛盾”的笔名,编辑叶圣陶建议他改为“茅盾”。后来,茅盾成为他100多个笔名中使用最多的一个。
茅盾、郑振铎等人还在《小说月报》上翻译巴尔扎克、莫泊桑、狄更斯、屠格涅夫、安徒生、高尔基、果戈里等人的作品。引进世界文学,帮助发展中国现代文学体系。
后来,茅盾主编《文艺阵地》,《白杨礼赞》就发表在《文艺阵地》上,他的周围有张天翼、萧红、姚雪垠、艾青、臧克家、夏衍、萧乾、何其芳等作家。
新中国成立后,作为中国作协主席,茅盾又培养了茹志鹃、陆文夫、柳青、杜鹏程以及少数民族作家玛拉沁夫等一批青年作家。
2000年,茹志鹃之女、著名作家王安忆以《长恨歌》获第五届茅盾文学奖,颁奖礼在乌镇举行。与茅盾同样书写上海,王安忆对海派写作有了新的传承。在纽约大学教授张旭东看来,王安忆继承了茅盾主张的现实主义传统,又与狄更斯、托尔斯泰、巴尔扎克等世界文学大师一脉相承。
2005年,从北京大学中文系毕业的徐则臣,30岁不到,应聘《人民文学》杂志社,该杂志的首任主编正是茅盾。徐则臣一边做编辑、一边写作,他想不到14年后,自己会成为获茅奖的第一位70后作家,也是茅盾文学奖有史以来最年轻的获得者。
在《人民文学》近20年的工作中,徐则臣编辑过不少优秀文学作品,比如龙一的短篇小说《潜伏》,后来改编成为热播电视剧。茅奖经典作品毕飞宇的《推拿》和刘震云的《一句顶一万句》,编辑也是徐则臣。
“对我而言,茅盾先生是双重意义上的前辈与楷模。”徐则臣说,“作为中国现当代文学史上的大家,他参与建构的文学传统是我们后辈作家取用不竭的源头活水。”同时,“他所开创的《人民文学》的文学与编辑传统,影响了一代又一代的《人民文学》人。”
1970年代末,桐乡县委宣传部来了个年轻人。20多岁的钟桂松,想不到自己将会成为茅盾研究专家,并投入一生。
当时,去新华书店买书要排队是常态,好书常常抢不到。钟桂松只能在县图书馆(现为桐乡市图书馆)借到一套《茅盾文集》,但不全,缺了《子夜》。后来他攒了钱,通过邮购的方式,从上海的一家旧书店买到一套《茅盾文集》。
钟桂松不仅研究茅盾,也参与了茅盾故居的建设。“1985年7月5号”,故居落成的时间,他随口就能说出来。
40年里,钟桂松利用业余时间研究茅盾,撰写过《茅盾传》等众多作品。前不久,钟桂松所著的新版《茅盾传》由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有关茅盾的一切,他处处留心。
上世纪80年代中期,湖州画家谭建丞来桐乡,80多岁的老先生,是茅盾的中学同学。钟桂松提了很多问题,老先生仔细回忆后,一一写了下来——茅盾中学时,作文成绩很好。老师批阅时,看到好句子会从上到下画红圈,就像一根辫子。“每次作文发下来,大家都会说,今天的‘辫子’一定是沈德鸿(茅盾原名)最多。”
钟桂松与茅盾家人建立起了几十年的友谊。2014年出版的《茅盾全集》,是茅盾之子韦韬授权钟桂松主编的。
对于浙江作家,茅盾又有别样的意义。
浙江作协副主席哲贵,最早认识茅盾是通过课本、书本,跟大多人一样,那时候的茅盾神圣、遥不可及,但同时也不立体、不丰满。
真正细读茅盾的作品,是他在学习写小说之后。过了30岁的哲贵重读茅盾的《林家铺子》《子夜》等作品,他发现,茅盾具有对时代超强的概括能力,“茅盾先生能从很小的角度切入,表现人在时代风云变幻中的挣扎和沉沦。从那些人身上,能够看到我们民族深重的苦难和不屈的灵魂。”
对于一个写作者,哲贵眼中茅盾的文学遗产,一是直面时代,对当下社会进行深入思考和追问,并用文学的形式表达出来;二是关注脚下的土地,写自己最熟悉的生活——《春蚕》《秋收》《残冬》《林家铺子》,明显是浙江的村镇。而《子夜》写的是发生在上海的故事,也是他曾经深入生活的地方。
“他的写作从来没有离开过脚下的土地,而他也将脚下发生的故事,写成了中国故事,甚至是世界的故事。”哲贵说。
(感谢桐乡市委宣传部对本文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