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报阅读机
2026-01-26
星期一
当前报纸名称:钱江晚报

橘黄的月亮

日期:11-12
字号:
版面:a0008版:潮新闻·人文读本       上一篇    下一篇

  在我的记忆深处,有一片有关太湖的印记。

  一个橘黄色的月亮,如脸盆大小,静静地悬挂在碧波万顷的太湖上空。那一年,我十八岁。

  往事历历在目。那是我下乡插队的第二年,生产队里组织劳动力到太湖里去耥螺蛳。开始,队长没有让我去,因为这是一种全劳力干的重活。可是我一定要去,最后,队长还是同意了。耥螺蛳的小船两个人一组,我与永根——村里人都叫他“和尚”的小伙子一组。

  第二天早晨天刚蒙蒙亮,我们生产队的六艘手摇小船,就向太湖进发了。沿途大概有七八十里水路,整整摇了一天,到达太湖时,已经是晚上八九点钟了。

  此刻,八百里太湖在夜幕的笼罩下,波光粼粼,一望无际。岸边的芦苇在风中摇曳着,发出“沙沙”的声响。一轮明月,如一个晶莹的大圆盘,悬挂在太湖上,照得远近一片银白色。

  太湖古称震泽,又名五湖、笠泽,是我国五大淡水湖之一。它横跨江、浙两省,北临无锡,南濒湖州,西依宜兴,东近苏州。相传,远在四千多年前,夏禹奉舜帝之命在太湖治理水患,开凿了三条主要水道,东江、娄江、吴淞江,沟通了太湖与大海的渠道,将洪水疏导入海。司马迁在《史记》中记载:“禹治水于吴,通渠三江五湖。”

  有关太湖的形成,还有一个美丽的传说。据说有一天,天上的王母娘娘要做寿了,玉皇大帝就叫四大金刚抬去了一份厚礼。王母娘娘看见后,十分高兴。原来,玉皇大帝送去的是一个大银盆,里面有72颗特大的翡翠,还有五色玉石雕凿的飞禽走兽,各路神仙看后都赞口不绝。

  然而,王母娘娘设蟠桃会,却没请弼马温孙悟空,结果孙悟空发了脾气,大闹天宫。他见一样打一样,当他看见玉帝送的这只大银盆时,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一棒打了下去,于是,银盆便从天上落入人间来,化作白花花的水,形成了三万六千顷的太湖。而72颗翡翠就化成72座大大小小的山峰,分布在太湖的周边……

  我们耥螺蛳的地方是南太湖。南太湖的水很浅,人站在湖中央,水才没到肚脐处。“和尚”很照顾我,他让我先在船上睡一觉,自己却“扑通”一声跳进水中,拿起耥杆就干起来了。虽然我觉得有点累,可年轻好胜,加上是第一次来太湖耥螺蛳,很有新鲜感,也不甘示弱,跟着干起来。

  美国作家梭罗在《瓦尔登湖》一文中曾经说过:“湖是风景中最美的、最有表情的姿容。它是大地的眼睛,望着它的人可以测出他自己天性的深浅。”此刻,我站在一望无际的太湖中,仿佛与大自然融为一体,不禁有点心旷神怡。

  正是农村“双抢”结束,夏末秋初之际,太湖水浸到身上,凉飕飕的。耥到水深处,有时竟没到胸前。时光在紧张的劳动中不知不觉地过去。在月色朦胧中,浩瀚的太湖中,似乎只有我们这几条小船和我们这十几个人在忙碌着。船舱里的螺蛳也渐渐多起来。

  忽然,我发现天空暗下来了。抬头一看,原先挂在头顶的明月已坠到湖天交接处。远望过去,橘黄色的,如一只脸盆大的橘子。

  大概已是二更时分,湖上开始起风。我对“和尚”说:“你看怪不怪,月亮怎么变成橘黄色了,像不像一只大橘子?”“和尚”毕竟多次到太湖耥过螺蛳,有点经验。他说:“不好,月亮变黄可能要变天!”话音刚落,豆大的雨点就劈头盖脸打下来,风越吹越猛。“和尚”赶紧招呼我:“快上船!我们找芦苇墩避风雨!”

  这时,我举目看四周,水天一片白茫茫,其他的小船和人都已不见了。刚才如明镜般的太湖水,此刻竟白浪翻滚。我从未碰到过这种情况,一时不禁有点慌神。

  “和尚”把耥杆往船里一扔,说了一声:“快抓住船!”就猛力推船向远处的芦苇墩闯去。我紧紧抓住小船,顶着狂风暴雨,与“和尚”一起,奋力推船前行。

  这时,太湖水已越来越深,好几次,迎面冲来的浪头,差一点把我们的小船掀翻。好不容易,我们才把小船推进了芦苇墩。

  大概过了半个多时辰,风雨渐渐停了。

  太湖又恢复了平静。东边的月亮又银盘一般,把皎洁的月光洒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

  远处,那绵延起伏的山峦,更为太湖增添了静谧的气氛。

  这一夜,我们就在芦苇墩里度过。早晨天刚亮,我们就扯着嗓子叫唤生产队一同来的人。结果,一条小船在风暴中翻了船,其中一人葬身太湖。

  “广泽生明月,苍山夹乱流;云中君不见,竟夕自悲秋。”每逢夜晚,我抬头望见明月,会想起那个太湖之夜,想起那个橘黄色的月亮。尽管已经过去几十年了,还是那样清晰。

  听说“和尚”后来到外地当了上门女婿,不知他现在过得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