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货已自强
国足当跟上
最近，我读书时候用瓶子去打的蜂花洗发水，一个晚上卖出了平时几个月的销量。郁美净、活力28、莲花、精心，活在中老年人记忆里、销声匿迹二十多年的国字号，如今重出江湖扬眉吐气。
大概很少有人想到，这泼天的富贵，终于轮到了国货。更没人想到，它雨露均沾，还撒到了国足。
牛夫人，一夜间真的变成了小甜甜。
一
9月28日，杭州亚组委公布了门票销售情况——截至27日，杭州亚运会体育比赛项目门票销售金额已超过5亿元人民币。从这段时间的比赛看，上座率超90%，所有中国选手参加的比赛，几乎全部客满，一票难求，比杭州满城的桂花还香。但亚运会男足会香到这个程度，超出了寻常人的想像力。
入围杭州亚运会中国代表团的实力硬指标是，至少能拿奖牌，包括柔术、克柔术之类临阵磨枪的项目。所以中国代表团的总人数不如泰国，但每天金牌源源不断。
男子足球是唯一的例外。亚运会男子足球比赛，是所有项目里竞技含量最低的，因为有年龄限制，本来是23岁以下，虽然赛事推迟一年，水平不见得水涨船高。
中国男足亚洲排名跌出前十，实力不如韩国、日本、伊朗等。我们一套首发阵容身价合计340万美元，韩国一个李刚仁就有2500万美元。
中国队主帅久尔杰维奇驾临杭州时高调宣布，要打完7场比赛，意思是进决赛。队里34岁的老大哥谭龙不待扬鞭自奋蹄，说目标是夺冠。
大战之前，嗓门响点，说点大话甚至狠话，长自己志气，灭对手威风，古已有之。
三场小组赛，一场16进8的淘汰赛后，杭州黄龙体育场，让大家震惊了。
单场核准售票38000张，实际到场人数从35000到38000，其间不断加仓，像老胡炒股一样。到中卡大战，已是满仓操作。中韩大战前，全城都在打探，有票吗？如果敞开供应，55000座的黄龙体育场大概率坐无虚席。
这是世界杯才有的盛景。甚至，世界杯很多场次都自叹不如。中韩之战前面的垫场赛，乌兹别克斯坦对垒沙特，沙特记者说，黄龙的场面，比去年卡塔尔世界杯疯狂多了。
二
说起票房，浙江职业足球俱乐部（原绿城足球俱乐部）一位高层差点儿流下哈喇子。
亚运会黄龙体育场的足球票，最低50块，多数是100到200块，平均每场37000观众计，每场票房超过500万元，超过浙江男足一个赛季的票房收入。
浙江绿城盘踞黄龙二十多年，只有初来乍到的2001年大战徐根宝率领的中远队满座过，后来的球市一直有气无力，很多比赛，质量比亚运会男足比赛高得多。
这支亚运中国男足，跟浙江男足练过，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
中韩之战的球票，一夜之间成了香饽饽。就连媒体都限流，我这样有三十年足球记者履历的，都没领到临时入场证。
有这样的球迷，有这样的球市，球员知道该怎么做。
中卡之战，平均年龄20岁的卡塔尔被杭州球迷的声势震住了，开场两分钟稀里糊涂丢球，然后全场被中国队牵着鼻子走，比拼开大脚的功夫。
赛后中国队的队员们在更衣室里留了张字条：感谢各位领导。黄龙体育场是中国足球的福地。
一天后中国队主帅久尔杰维奇承认，主场球迷的助威，让全队的战斗力加持30%。
中韩之战前一天，中国队某队员说，有这样的主场，我们能200%地发挥。
黄龙狂飙的启示是，球迷对中国足球的爱，一直都在，缺的只是表达的方式和契机。只要有机会，不管经历多大的挫折，所有的爱都可以重来。中国足球也根本不缺市场，缺的只是点燃。
三
若干年后，如果韩佳奇、蒋圣龙，这支队伍里的每一个人，有一个远大前程，他们应该会记起，2023年九、十月之交，黄龙体育场那几个夜晚，场外桂香扑鼻，场内荡气回肠。
如果中国足球从此闯过险滩走上正途，足球人也许也会记得，足球底蕴并不浓厚的杭州，用热情、挚爱激励亚运中国男足，既是男儿当自强，昂首挺胸作栋梁做好汉。
比起足球发达城市，杭州球迷算不上训练有素。小组赛几次练习人浪，都步调不一，有点同手同脚。中卡之战上半时都还生涩，下半时终于熟能生巧，从此开始，一次又一次，直到像八月十八的钱江潮，天下壮观无。
杭州球迷也不算专业。有场比赛中国队赢了，坐在我身边的一位女球迷问男友，哪边是中国队啊？我注意到，她男友多数时候捧着手机在看电竞比赛。
中国战胜卡塔尔之后，全场起立欢呼，我前面一个大姐说，赢了真好，等会儿有没有颁奖？
这并不奇怪。很多兴致勃勃赶来呐喊助威的，是观众而未必是球迷。这和亚运会很多场馆里的情况一样。
只要稍作留心不难发现，你我身边的亲朋好友，同学同事，线上踊跃抢票，线下到处找票，并不一定是资深、专业的球迷或体育爱好者。
躬逢盛会，大家都不愿错过。大莲花建成后，就有人专门赶过去打卡、上图。家门口看这样一场比赛，体验当然更美好。
于是我们看到，观众与其是去专业地、内行地观赛，不如说是情侣携手、全家出动的秋游，跟观荷赏桂一样。于是看台上出现大人观比赛、娃儿做作业的有趣场景。
这没有什么不好。观众也好，球迷也好，专业和内行并没那么重要。像我们吃蛋，哪只鸡生的，羽毛漂亮与否，又有什么关系？
不止黄龙体育场，也许所有亚运场馆的观众，都在这个金秋时节，开启了体育消费的新模式，他们看球，就像看展、看戏，寓教于乐，一举多得。
这让人想起宋韵的余风流韵。如果宋人穿越到现在会发现，龙舟还是龙舟，射箭还是射箭，跳水、高尔夫、足球，不就是当年的水秋千、捶丸、蹴鞠吗？
本报记者 吴鹏 王佳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