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无极与杭州(中)
吴大羽准许他“跳”开素描直接学油画
“胸无成竹”的 画派
本报记者 章咪佳
师承
赵先生常跟学员们说,不要紧张,画画就是要“胸无成竹”。大家听了又吓一跳。
宋代诗人苏轼提出“胸有成竹”,他讲画竹是“胸有渭川千亩,气压十万丈夫”。赵无极先生却提出要抛弃一切定见,一切先见,用活生生的眼光去看。他说:“不要让画笔停下来,要随心所欲地画。”
用心观察,然后大胆地表现。赵先生的老师也是这样教他的。
1935年,15岁的赵无极考入国立艺专(今中国美术学院)。他的老师是林风眠、吴大羽、林文铮先生等中国第一代留法艺术家。
彼时,这所当时最先进的美术学院刚成立不到十年。首任校长林风眠先生,为中国20世纪的艺术发展提供了一条包容中西、触及本性的精神道路。他的学生赵无极,日后就成为了这条路上的旗帜。
1930年代,在一次二年级学生的作业展览上,赵无极的几幅色彩写生,在构图、色彩的把握上和表现方面,都有过人之处。这引起了校长林风眠的注意,他看出这个学生是可造之材,特意关照任课老师吴大羽重点培养。
西画系的吴大羽先生,是当时另一位备受学生尊敬和喜爱的名师。吴先生的威望,一方面建立在他自己作品的说服力,他的创作具有强烈的个性和绚丽的色彩;同时也在于先生讲课极富魅力,他的许多经典之语振聋发聩,比如“绘画即是画家对自然的感受,亦是宇宙间一刹那的真实!”
吴先生非常强调个人的感觉表现,他说:“画画最重要的就是感觉。对象的第一感觉很重要,能发现,能抓住,能表现感觉,便成功了。”
学生时期,赵无极一心想成为画家,他非常勤奋,每到下午学校的教室都关门了,他就从窗户里爬进去画画。吴大羽先生理解他的努力。按学制,在国立艺专学习的六年里,学生需要先学三年素描,第四年才开始学画油画,欣赏赵无极的吴大羽先生为他开了方便之门,准许他一开始就学油画。
对赵无极来说,吴先生是一位善于点亮学生眼睛的老师,先生教他“眼睛要观察一切,尤其要洞察人的心灵”。
“吴先生平时话不多,改画的时候话却比较多,板着脸不大有笑容的。”赵无极记得吴先生教课严格得不得了,总是在早上8点以前就到了。他每天都来看赵无极画什么。假如有时候他不太用心,吴先生就会说:“无极!有什么毛病啊?”
教学
赵无极后来自己当老师,继承了吴大羽先生的教学理念,作风也很像。只是赵无极老师多是言笑晏晏,幽默答话;时而兴起,爽朗地大笑。
“赵无极85讲习班”时,学校准备了一台大录音机放在教室前面位置。赵先生如果开始讲课,章晓明就去按下录音键。可是后来这台录音机的用武之地不大,先生专门讲课的时间并不多,只有在给大家改画时,会聊很多。
班上有一位天津美术学院来的孙建平老师,自己带来一个小小的随身听——比章晓明那台得插电的“大家伙”好用,赵先生走到哪里他可以录到哪里。每天晚上回到宿舍,孙建平就赶紧把赵先生当天的讲课语录整理出来。这其中,孙建平记下最多的语录,就是赵先生对画的点评和大家的讨论。
出现频率最高的评语之一,就是赵先生经常指着一张画讲:“他又画死了。我不知道他自己知不知道画死了。”……“还没有画死之前,赶紧放松。”
赵先生最重要的一个理论,是绘画呼吸论。他认为每幅画都是有生命的,需要呼吸。“呼吸”的意涵包含两方面:一方面指绘画的行为,另一方面是讲绘画表现出来的气韵。
赵先生用他的示范,向大家传达“绘画要呼吸”的道理。他喜欢用大刷子(大约宽2寸~3寸),常常左手插在口袋里,右手握着一把刷子就过来了。他总是眯起眼睛观察对象,然后开始动手,有时候把原作抹掉一片,有时候继续加几笔,无论画什么,好像一把刷子就够了。
当时大家就开玩笑要搞一个“刷子画派”,因为赵先生用起刷子来实在太迷人了。许江在今年画展的论坛上,又跟大家追忆当年赵先生用刷子时手在画布上展开的动作,“那样的果断挥洒,又那样的柔情万种,就像用手轻轻地抚过婴儿的脸蛋和屁股一样。”
“他这种宽广的大刷子刷大背景好理解,但那些高光和细节怎么办?赵先生一样用大笔。他用大笔的侧边,尤其是画了之后有点呲开的侧边,通过涂抹、提按、皴擦等诸多随性的动作,来实现肌理和线条效果。”许江说,赵先生是将他对油画油色的理解,化入了东方的浑茫气象,并以神经纤维般的线条,来表现挥洒淋漓的山水意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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