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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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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人失智不再全家失衡
这样的“全托”,很安心

日期:09-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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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a0015版:潮新闻·健康读本       上一篇    下一篇

杭州市社会福利中心认知障碍照护专区
视觉中国供图

  上午驱车半个小时,到杭州市社会福利中心陪妈妈半天;下午半天,回去照顾自己的小家。这是47岁的陈婧(化名)平常一天的日程。

  “这里是最好的选择,我有了自己的时间,妈妈也有人照料。”

  陈婧陪伴妈妈:聊天、散步、吃饭,看她午睡后再离去。“我想多陪伴她。”

  陈婧是一位照料者,她的妈妈是阿尔茨海默症患者。

  对阿尔茨海默症的防治,家属照料和医学治疗同等重要。但做一位照料者并不容易,他们需要强有力的社会支持。

  从能应对到分身乏术

  今年上半年,陈婧的妈妈,77岁的柳阿姨(化名)住进了杭州市社会福利中心认知障碍照护专区。这是一幢独栋小楼,目前入住了20多位老人。专区还有空余床位,可以预约申请。

  房间有双人间和单人间,配备睡眠监测仪、紧急呼叫、跌倒报警等智能设备,打造了不同主题的室内活动空间,还有运动疗法、园艺疗法等室外区域。护理员都经过统一培训,具备专业的照护技能和丰富经验。

  “在这里,活动很丰富,老人们情绪稳定,生活和作息都很规律。对认知障碍老人来说,这很重要。”杭州市社会福利中心护理科副科长曹媛说。

  认知障碍照护专区床位建设被列为2022年、2023年浙江省民生实事之一。截至今年8月底,杭州新增认知障碍照护专区床位1686张,新增持证养老护理员1444人。

  “对我来说,专区是当下最好的选择了。”陈婧说。

  柳阿姨2018年被确诊为阿尔茨海默症。陈婧是独生女,爸爸过世,照料的任务自然落在她身上。几年时间,陈婧感觉到妈妈的病情在一点点进展:从最开始能自己服药;到要把药分好,她才会吃;再到需要把分好的药放到她手上;最后,陈婧需要做出吃药的动作,妈妈才会“依葫芦画瓢”。

  他不满意,我也不满意

  照料的不易,不仅是付出时间。

  “照料认知障碍老人需要很多专业知识。”陈婧是在走了很多弯道后,才逐渐意识到的。

  “避免和老人发生争执,老人不知道也记不住自己为什么会发脾气,但负面情绪会带来不愉快的感受。”

  “认知障碍老人的各项能力是在逐渐衰退的,我们在照料时,要尽量恢复他们已经失去的能力,维持现有的能力,延缓认知障碍进程发展。”杭州市社会福利中心认知障碍照护专区护士长朱秋香说。

  这些最初都是陈婧的知识盲点。

  为了锻炼妈妈,她买了很多玩具:大块的麻将、纸牌,女儿小时候玩的拼图,也被她拿来作为教具。

  “我妈完全没兴趣。”这个时候,陈婧就会上头,“我会强迫她一定要参与。”这自然会让柳阿姨不高兴,一旦进入这个循环,双方“两败俱伤”。

  对此,杜女士(化名)深有同感。她同样是独生女,80多岁的父亲患上阿尔茨海默症后,她在家照料。“晚上不睡觉;饭做好后他半天一粒饭都没动,我肯定会发火。”

  杜女士形容这大半年的经历:他不满意,我也不满意。

  今年上半年,父亲入住杭州市社会福利中心认知障碍照护专区后,杜女士才知道,照料认知障碍老人有很多技巧。“他住进来后,人都精神了。”

  陈婧是在成为照料者后才意识到,专业照料知识有多重要。

  想要理想状态,好难

  这样的照料维持了几年,女儿读小学后,一些无法解决的矛盾显露出来。

  陈婧辅导女儿功课的时候,柳阿姨会出来添乱,“你没有办法给她讲道理。”

  除此之外,随着疾病的进展,柳阿姨的行为越来越不可控,比如,她上厕所经常忘记关门。

  “我老公就会很尴尬。”这些细节让她觉得不能这样长久下去,“很无奈,我也要考虑自己的小家。”

  陈婧去过家政公司,对方给她推荐了能烧饭、打扫卫生的阿姨。

  “我问,有没有拥有照料阿尔茨海默症患者经验的?”对方再也没回复她。

  她还曾把妈妈送到过一家日托养老机构。“坚持了一年,我妈有一次走丢了,对方再也不收我们。”

  陈婧的理想状态是,家门口有日托机构,早送晚接,这样她可以喘息,妈妈能获得专业照顾,她还能陪伴左右。

  即便如此,陈婧一直觉得自己在这个群体中算幸运的:妈妈有退休金,一个月五六千元的费用还能承担;自己时间充裕。今年上半年,经过慎重考虑和实地考察,陈婧选择了杭州市社会福利中心认知障碍照护专区,“这里的照料很专业,这是最打动我的地方。”

  很多事情,无法靠家庭一己之力完成

  在杭州市社会福利中心认知障碍照护专区护士长朱秋香看来,陈婧的经历很有代表性,“很多照料者都经历过这个阶段,一开始自己照料,随着老人认知障碍程度增加,家属会面临各种问题,情绪和精神都会受挫。”

  朱秋香经常对照料者们说,“如果自己情绪和精神上承受不住,一定要寻求帮助。”

  这样的帮助,需要社会支持。

  作为一位照料者,最需要什么样的社会支持?陈婧曾经思考过这个问题:通畅的照护知识获取途径、家门口的日托照料点……

  这些都不是靠家庭一己之力可以完成的。

  浙江省十二届政协常委、浙江树人学院校长李鲁长期从事脆弱人群健康研究,特别关注失智失能老人的医养照料,他曾在去年省两会提出《关于为失智老人建立医养康养照护体系和友好型社区的建议》。

  “从政府层面来讲,首先是全面做失智症早前筛查,早发现才能早干预。”李鲁表示,杭州、宁波等地早筛已有开展,但总体来说,“目前,全省还没有这方面的数据。”

  也有业内人员表示,对于政府来说,要通盘布局,比如筛查出的人群,如何提供社会支持。对此,李鲁持相同的观点,“筛查和干预是一体化的健康行动,要相互衔接好。这个工作目前只能说处于基本起步阶段。”

  失智康养推进,期待破局

  怎样为失智老人建立友好社区?李鲁一直也在思考。

  “根据国情还是以居家养老为主,因此要为家政服务人员提供失智照护方面的知识技能培训,便于居家照料失智老人。”失智人群的照料是专业性的服务,需要交给专业人士去做。

  “这类照料对家庭来说是沉重的经济负担,浙江规划十四五期间普及长期护理险,希望可以用来支付购买失智老人居家照料的家政服务。”李鲁认为这是一项利好的民生政策,可以参考国际结合国情进一步完善,“长期护理险不光只能用于购买第三方服务,实际上居家养老很多照料是家属在承担,这种付出如何获得经济上的补偿。至少可以让家属照顾也有机会接受免费的非职业照护培训。”

  在失智老人友好社区的推进上,“未来社区有老年食堂、活动中心,属于硬件建设,我们调查发现嵌入软件建设更需要,全民普及老人失智的知识和照料培训。”李鲁觉得有长期护理保险为政策支撑,养老机构、医疗机构、社区、家庭和社会组织多元合作,通过社区“托老所”建设、居家适老化改造、医养家政嵌入式服务,能形成预防、筛查、干预、照护和治疗全周期管理。这件事可以纳入未来社区的具体建设目标。

  “都说一人失智,全家失衡。要像建幼儿园一样,每个社区都配套托老所,提供失智老人日托服务。”在李鲁看来,“早期有筛查、家庭照护能跟上、社区有托老服务、养老机构能提供长期护理”,才能破解失智康养的困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