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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姨妈的故事

日期:09-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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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于姨妈的故事

  程永新和四位文坛大咖这样谈自己的新书

  本报记者 张瑾华

  上周日下午,苏童、李洱、毕飞宇、王尧这几位中国文坛响当当的名字一起出现在了同一个活动上。他们分别从北京、南京、苏州赶到上海图书馆,为了一本书,一个人,这本书,是《穿旗袍的姨妈》。这个人,是写《一个人的文学史》的《收获》主编、作家程永新。

  苏童、李洱、毕飞宇、王尧都是60年代生人,如今都在大学任教,程永新生于1959年,只比王尧年长一岁。他们是非常好的朋友。

  他们也曾一起度过通宵达旦谈小说的时光。因了这些中国文坛大咖的相聚,在热闹的上海书展后,爱好文学的读者又一次欢聚、聆听、交流,成就了一场文学的盛会。

  《穿旗袍的姨妈》被认为是程永新的半自传小说,评论家王尧认为,小说确实跟程永新个人的身世有关系,“这个小说对我们了解六七十年代人的状态,人的精神世界、心理世界,包括各种各样的关系非常有意义。”

  草稿在90年代就完成

  程永新说,这本书的草稿,早在90年代中期就完成了,那时候还没有电脑,他就写在纸上。然后去做其他事情了,就放在那里。

  他说起当年的那一段人生经历——“90年代中期是特殊的时期,我个人以为,从当代文学史的角度来说,从80年代到90年代,90年代初期到中期这一个阶段,我们回过头数一数,当代文学的好多经典、重要的作品都是那时候出现的。那时候余华已经写了两部《活着》《许三观卖血记》,苏童小说、毕飞宇小说,上海的王安忆,《长恨歌》也出来了,我是在路途上读了《长恨歌》。这时候就非常焦虑。结果当我到了90年代末期回到上海,挣了一点小钱,那时候就想跟家里分开,有一个独立的居所。”

  可当程永新买了一个独立居所的时候,才发现作协的专业作家每个人都有套房子,这个现实是对他最大的打击,最大的讽刺。

  “然后我才想到去修改这个小说,这个小说肯定带有比较多的自传性质在里面,但是你也不能说它完全没有虚构。当初我在修改这个小说的时候,我思考的是两个问题,这个是西方的经典和中国的经典给我的启发。像约翰·克利斯朵夫,我大学读的厚厚的几本,非常喜欢。我喜欢不是因为它的架构,而是它细部的东西,非常细微,像小溪那样涓涓流淌,它处理的人世,人际关系,人性的东西,微妙的东西,怎么写出这种微妙,这是我比较看重的东西。它不是通过大事件,戏剧性冲突很强烈的东西来建构小说,它是通过淡淡地,微妙地让你感到一些东西,似乎有,又似乎没有,这种东西是比较打动我的。”他说。

  思考自己跟上辈的关系

  在修改的过程中,程永新在成长小说的外壳下思考比较多的是自己跟上辈的关系。“这个中间当然有父亲,因为你要逃离,还有生在上海,你从来觉得你是没有故乡的,因为上海太繁华,太喧嚣,哪怕特殊时期也是人山人海,跟你小时候逛豫园、城隍庙、外滩差不多的感受,小孩也不懂为什么有这么多人上街,其实这个意象是一样的,心理感受是一样的。最后我去农村是背叛母亲的意志,自己要求去的,我带了几百号人去了江苏毕飞宇的老家兴化,主动要求去。”他这样谈到自己骚动不安的青春期。

  程永新当初思考的就是跟长辈的关系。姨妈这个形象是有生活原型的——“她几乎没有什么文化,她的工厂辞退她,她要申请劳保我母亲帮她写申请书,她有一点退休工资。可是她几乎是一个文盲,生活非常节俭,她最后死是因为营养不良,长期营养不良造成肝功能、内脏衰退,最后早早去世。可是她去世以后引发了一场家庭遗产纷争,她那时候经常去旧货店,她一有空去逛商店,她把那些桌子椅子全部买回家,她没有什么钱。最后她家里留下的那些东西居然都有文物的价值。你不知道她的知识从哪里来的,她可能喜欢这个,她穿旗袍就是古色古香,她喜欢怀旧的东西。这让我思考,中国这个民族的共性里,有些东西一直在流淌,一直在流,但是你不知道从哪里流出来,你也不知道怎么传下去。”

  这是真实的故事

  写这部小说,程永新考虑的几个点:一是跟长辈、上一辈的关系;一是故乡,你的原乡在哪里?当初的架构是想三部曲,第一部是结束在故乡的点,它解读了我为什么一直想逃离,一直想跟家人分开,一直跟家人家族亲属没有特别亲近的感觉,总是想逃离。我不想变成一本非常简单的成长小说,一本简单的自传,一本简单地把自己过往经历诉说一遍的小说。我还是希望通过淡淡的忧伤、情绪的流动能够把一些年代的东西记录下来。”

  现场有读者问程永新,为什么以《穿旗袍的姨妈》为标题,凸显姨妈,因为这个小说内容非常丰富,有成长,还有家族,还有时代,为什么突出姨妈?

  程永新这样解释:“姨妈代表了她们那代人的生活方式,以及对我这样的后代的一种影响,这个影响是巨大的。姨妈小时候因为没有丈夫,她没有孩子,她从小最重要的事情考验我的,让我给她做儿子,我死活不从,所以她记恨。她经常挂在嘴边的是‘对你再好也没用’,始终叫阿姨。这个人物特别重要,她有一种神奇的东西,我如果有可能三部曲写出来,最后她跟我父亲的关系,这里还是有一段故事的,我也不提早说。我想怎么让一个成长小说变得丰富,变得有棱角,变得有架构,所以姨妈是非常重要的不可或缺的人物。”

  程永新还谈到小说中的名字跟水果的关联。他说,在那个困难年代走过来的人,逢年过节才能看到大量的水果,水果在他那一代人心目中是非常美好的存在。后来才知道有台湾进来的莲雾,他说,“这个名字多好听呀,你想到水果,小时候它们带给你的意象非常的温暖,非常甜蜜。我的成长经历当中,男孩子都是侵犯你、欺负你,他对你来说都是野兽,所以有一堆水果的话,就很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