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一万年”设7个单元,有个是首次
听魏祝挺讲
本报记者 马黎
“人太多了,只能在五层外蹭听。”
“被逼墙角。”
8月29日下午2点,浙江省博物馆之江馆对公众开放,第一个策展人导览也同步开启,打头阵的是魏祝挺——浙博吴越国历史文化研究中心(筹)副主任。
这次浙博之江馆开馆,一口气上了12个新展览。关于浙江历史的基本款,也就是一个省级博物馆的固定陈列、通史展,叫“浙江一万年”,按时代分为7个单元,从旧石器时代,一路讲到1921年“红船”。
7个单元,每个单元都有独立的策展人,等于做了7个专题展。魏祝挺是第四单元“吴越胜览——五代十国时期的浙江”的策展人。
这是浙博通史展全新设立的单元,也是我国省级博物馆的古代史基本陈列中,首个五代十国史专题展厅,更是首个以吴越国为主题的通史单元。展出文物近500件,一级文物13件,主要来自浙江省博物馆的馆藏,并向临安博物馆、杭州市文物考古研究所、绍兴博物馆、绍兴越国文化博物馆等单位借展。
让我们跟随魏祝挺走进吴越国的世界。
吴越国是唯一
吴越国对于浙江的重要性,独一无二,就如这个标题:“五代十国时期的浙江”,有人说,吴越是唯一。
何为唯一?
唐末纷乱,临安乡人钱镠乘势崛起,统一两浙,建立了吴越国,定都于杭州。杭州第一次成为都城,从此成为东南第一州,傲视周围州郡。
从907年一直延续到978年,钱氏立国72年,经营两浙长达九十余年,成为五代十国时期立国时间最长的地方政权。
尤其是末王钱俶纳土归宋,吴越之地完璧归宋。吴越成为乱世中偏安东南的富饶国度,莫不与钱氏有关。
我们现在说,一千年宋韵,毫无疑问,吴越国是它的前传。吴越国的底子,钱镠定下的杭州城址“腰鼓城”,奠定了后来南宋临安城的样貌。吴越国的两镇、两国体制,在宋代演变为两浙路,成为后世浙江省的雏形。
地图是新的
吴越国故事的开场白,不是文物,而是一张地图。
魏祝挺说,这张地图,是最新画出来的。
这是第一次把“西都钱塘府”(杭州)“东都会稽府”(越州)标在了地图上。
另一张地图,也是最新考证。
“以前吴越国的杭州城历史地图,都是画到这里。”魏祝挺指了指六和塔。
看地图,吴越国的形状,跟南宋临安城几乎一模一样。“南宋没有重建城墙,因为文献也从来没记载过南宋重建过杭州城,所以,两宋沿用吴越的城市。”魏祝挺说,文献只记载过南宋在现在的中山南路这里,向东扩建过一点点,南宋只变化过这么一点点。所以杭州城始终是这个样子。
这也是吴越国为何重要的体现。
多个首次展出
必须说说展览中的第一次。
浙博第一次展出了钱镠像的明摹本。魏祝挺说,这张画像也是最近确认的。“馆藏一直在,但没写是谁,写的是吴越王像,还有两张吴越王像,谁也不知道他是谁,最近考证出来这个是钱镠,还有一张是钱元瓘。”
第一次展出钱镠亲书的《镇东军崇福侯庙记》拓本。
原碑在绍兴府山城隍庙,今已不存。
开平二年(908),后梁朝廷应钱镠之请,赐镇东军的墙隍(即城隍)神庞玉,号崇福侯。钱镠接到敕文,亲笔书写了《镇东军崇福侯庙记》,体现了钱镠对越州的经营。
杭州第一大碑也展出了,而且展出的是有碑额的全件。浙博拿出了一件从未展出过的拓本全件:吴越国第二代国王——文穆王钱元瓘的神道碑,943年刻,历经1000多年。
钱元瓘的墓建在玉皇山脚,就在现在的南山公墓。
魏祝挺说,五位吴越国王的神道碑里,钱镠、钱弘佐的早就不存。钱弘倧没有按国王礼葬,钱弘俶的墓在洛阳,也没有以吴越国王礼葬。所以实际存世的只有钱元瓘吴越国王神道碑,我们还可以看到唯一的拓片。
布展时,他还在底下特意留出了龟趺座(碑下的龟形石座)的高度,模拟了古人仰视的视角,加上螭首,高度可以达到5米。杭州第一大碑,名副其实。
没有人敢“到此一游”
在博物馆,很多人会被具体的“物”吸引,对于墓志、拓片等“有字”文物,会觉得“看不懂”。这些展品也“不好”看。但魏祝挺希望大家停一停,凝视这些刻在石头上的文字,这里或明或暗记载着发生在吴越大地上的真实故事。
魏祝挺在梳理题记时,就有一个发现,钱氏统治期的杭州城,没有发现如唐宋人一样的打卡痕迹“到此一游”,所有的题记都是国王的建设题记。“因为这里是首都。一切留下来的字,都跟建设有关,可见吴越国的等级非常森严,臣下不敢在首都随便题。”
吴越国单元,如果只推荐一件文物,魏祝挺会选这块石头。
它也是首次展出——吴越开宝四年(971)赵昭文墓志原石。这块原石首次公开亮相。
赵昭文——历任湖州安吉县尉、长兴县丞、会稽府新昌县令、明州奉化县令、台州黄岩县令、钱唐府桐庐县令。晚年,到了吴越国后期,他又去苏州当官,主管农业、商业、税收。
原石上开头五字:大宋吴越国。这块墓志原石为什么重要?魏祝挺说,杭州几乎出不了吴越墓志,包括宋,都被盗光了,这块墓志就是罕见的“杭州墓志”, 墓志背面还刻有太平兴国三年(978)迁葬杭州的内容。1982年杭州西湖区出土,也是杭州现存最完整的吴越国墓志。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墓志中的“会稽府”“钱唐府”,是吴越国东西二都名称的见证,很珍贵。
消失的历史
很多人一说到吴越国,会先想到雷峰塔。浙博孤山馆专门有雷峰塔的常设展厅,这次在之江馆,雷峰塔遗址的第一次也来了。
2001年,雷峰塔遗址地宫出土了一面南唐铜镜。
吴越国和南唐是敌国,雷峰塔地宫却出现了人家的铜镜,这说明文化经济交往并没有中断,不妨碍做生意。
再看铜镜上的铭文:“都省铜坊”“匠人倪成”“官”。
还有件有意思的事情,雷峰塔出土的3000枚钱币中,发现了一枚外国钱币。
哪个国家的?日本。这是日本平安时代清和天皇贞观元年至十年(859—868)铸钱,仅此一枚,也是吴越国与日本海上贸易交流的重要见证物。
高丽《三国遗事》(成书于1280年代)里记了一件事。五代后唐天成五年(930),朝鲜半岛的后百济国与高丽国交战,吴越国王钱镠派遣使者班尚书分别拿着国书,到后百济和高丽,斡旋两国矛盾。
《日本纪略》《本朝文粹》中也有吴越遣使日本的记载。其中有一封信,是史料没有记载的杭州奉先寺的故事。
奉先寺在哪里?知道的人应该不多,它是原吴越国的皇家寺院,就在现在的中国丝绸博物馆附近,而经幢移到了灵隐寺天王殿前。北宋至道元年(995年),奉先寺也开展了海外交流活动。信中写到了奉先寺向日本比叡山延历寺赠书和求取经籍。
这些史料都留在了《本朝文粹》(完成于11世纪中叶的日本汉文经典选集)里。这一次,这些材料也在展厅首次公开。
但是,纳土归宋,吴越国的官方档案要全部销毁,跟外国邦交的大事件,怎么能写?
吴越国销毁了所有的史料,一切仿佛从未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