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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24
星期五
当前报纸名称:钱江晚报

老乡,靠谱

日期:07-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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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a0008版:潮新闻·人文读本       上一篇    下一篇

  盛夏,我家浦东的一套13年前购买的商品房需要重新装修,作为我们夫妻送给女儿女婿的结婚用房。

  二次装修要比新房子装修麻烦许多,装修之前首先得把房子清空。所有的橱柜、桌椅、沙发、冰箱、洗衣机、热水器等等等等,需要及时搬出去处理掉,尤其是那些体形庞大的大衣柜、大床,还有与写字台连在一起的组合式书柜,必须先要拆卸成零部件,才可以搬迁移动,化整为零。女儿女婿喜欢中央空调,原来的四个独立空调也得拆除、搬走……

  我妻子是个很会过日子的女人,她说这些废旧物件,搬到我们乡下老家的“农民别墅”里用,可以变废为宝。

  可是,东西这么多,距离这么远,天气又这么热,完成这么一次搬运,那可不是个小问题呀。

  妻子边贴着面膜,边木着表情嘲讽我说,你呀,除了写点诗呀散文,还能干啥?

  那就上百度吧,只要是沪上的搬家公司,一个号码一个号码地轮着打。一圈打下来,头都大了一圈:那家说,天气太闷太热,一时半会请不到工人;这一家,嫌东西太多太杂,还要拆装,容易损坏,也婉言拒绝了;还有一家的要价实在是高得离谱……

  妻子揭开面膜,朝着一筹莫展的我说,唉,一会,我亲自打电话吧,我找徐师傅试试。我问她,是哪个徐师傅那么神通?她说,徐师傅就是去年帮她们单位搬东西的一家搬家公司的老板,末了,还加了一句,是奉贤本地人,你的老乡。

  妻子一个电话过去,可能是因为熟人,徐师傅的开价才3000元,妻子的精明体现在最终2500元的成交价上。

  挂断电话,我忐忑不安地对妻子说,你怎么没告诉他,到了乡下,车子是开不到家门口的,起码还有800米左右的距离,需要人力徒步搬运的……

  妻子不耐烦地打断我说,你傻呀,乡下那开不进去的800米,那是底牌,若先亮出来,谁还愿意帮我们搬呀?行了,到时候再商量嘛!

  我还是担心,继续追问妻子,3000元你还讨价还价?这么多的东西,这么复杂的拆卸工序,这么闷热的7月,2500元都能接单?这样的搬家公司能靠谱吗?

  妻子杏眼一瞪,做了个暂停的手势说,你别罗里吧嗦的了,徐师傅答应的事情,保证不会出差错,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吧。

  妻子越是风轻云淡,越让我无法把心放进肚子。这么复杂、艰苦的工作,许多搬运工都拒之千里了,奉贤的本地人能行吗?现在的奉贤农村,春耕秋种、大棚蔬菜、挖塘养虾、筑路修桥等脏活累活都早已外包别人了,妻子居然把这么艰巨的任务,轻易地交给一帮奉贤老乡去完成,能行吗?

  可事已至此,我也只能拭目以待了。

  搬家那日,烈日当空,蓝天白云,手机上说当天的气温在36度以上,这让我的担心又加上了一块砝码。

  那天一早,我与妻子到达浦东的小区时,电梯出口处早已停放着一辆6吨大卡车,还有6位搬运工。

  拆卸橱柜的王师傅年纪已经71岁了,是6人之中年纪最大的,因为年轻时学过木匠,所以,他拆卸的手法很是娴熟。他告诉我,这是技术活,不懂木工的人拆卸,会损坏的,又说,搬家公司要为东家负责,要把搬运过程中的损失降到最低。

  要搬运的东西很杂很乱很多,即便有电梯,装车加拉绳固定也足足花了近2个小时。师傅们个个全身上下湿透。

  从浦东开到乡下老家,这样装满了家具和电器的大卡车,起码需要行驶一个半小时,而我的小车不到一小时就能到达。时间接近中午,气温越来越高,一路上,我一直在为妻子刻意隐瞒的那800米而担心,担心6个老乡会因此而“撂挑子”,担心对方会责怪我们不诚实。

  一直等到中午12点多,顶着炎炎烈日,大卡车终于出现在我家老宅东边的乡村小路上。我小跑着冲到卡车前,心虚地对徐师傅说,对不起,忘记跟你们交待了,车子是开不到家的,还有800米左右,这一段要辛苦你们人工徒步搬运了。

  徐师傅下车,看了看水泥路说,没关系,我们有两辆备用的小推车,麻烦是麻烦了点,但不碍事。

  妻子也意识到了理亏,拎了一小篮子我们乡下自家种的水蜜桃,招呼道,师傅们,休息一会儿,吃几个桃子再搬。

  甜蜜多汁的桃子下肚后,接下来就是36度烈日下近2小时的搬运,6人刚刚才干了一点点的衣衫,分分钟又恢复了水里捞起来的样子。

  虽有手推小车“摆渡”,可这800米还是成为这次搬运中最艰难的部分。因为乡村水泥路不是很平坦,一个小坑,就能让那些沉重的空调外机有滑落的趋势,冰箱和洗衣机也是同样的情形。还有那些被拆成一片一片的橱柜板材组件,因为面积大,路又小,装在手推车上运输,难免会搁到小路旁边的围墙和水杉,所以,只能顶在背上徒步搬运,一人每次只能搬一片,每搬一片,就是一次800米的高温负重拉练,加上800米的空手回程,共1.6公里。

  好几次,在给老乡递水时,我与妻子都劝他们休息一会再搬,他们却都谢绝了。徐师傅说,息下来,怕是再没力气搬了。

  6个老乡,用7小时和12身汗,帮我解决了装修中最大的难题。道别的时候,我瞒着妻子偷偷地把准备好的500元钱塞给徐师傅,告诉他,这是弥补那800米人力搬运的辛苦钱。徐师傅看看我,说,哪能坐地起价呢?信誉至上,说好2500就是2500。

  我目送着卡车离去时,妻子悄无声息地来到我身边,说,你放心,我会争取补偿他们的,下下个月,阿兰(她的闺蜜)的公司要搬去园区,搬运的活,我让她找徐师傅他们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