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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的坐标

日期:07-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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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是最可爱的人》手稿
张霁雯在展厅里

  笔墨当随时代

  一场特别的手稿展

  纪念抗美援朝战争胜利70周年

  文学的

  坐标

  本报记者 宋浩

  1953年7月27日,历时3年的朝鲜战争正式结束。从1951年到1954年,巴金、魏巍、黄谷柳、王希坚、白朗、李蕤、林杉、舒群等一批作家,走进朝鲜战场。

  70年后的7月27日,为纪念毛泽东同志诞辰130周年、抗美援朝战争胜利70周年,由中国作家协会主办的“坐标——中国现代文学馆馆藏革命文物特展”开幕,展览中的很多展品我们都耳熟能详——

  从魏巍《谁是最可爱的人》,到巴金的《团圆》以及改编电影《英雄儿女》;从舒群的《赴朝日记》,到林杉的《上甘岭》电影剧本和采访日记;从李蕤在朝鲜的家书、日记,到黄谷柳的摄影作品……233件文物都在向英雄致敬,向当年铭记英雄之名的作家们致敬。

  中国作家协会副主席、中国现代文学馆馆长李敬泽说,作家们奔赴前线,见证历史,记录历史,同时也开启历史、创造历史。他们在朝鲜的工作和生活,成为了新中国文学史上的重要篇章。

  这是“笔墨当随时代”最真实的写照。

  张霁雯,是中国现代文学馆一名95后馆员,“坐标”特展中的每一段文字,都是她和同事一起撰写的。今天,让我们跟随她整理的“日记”,重新走进那段峥嵘岁月。

  巴金的日记

  “烽烟滚滚唱英雄,四面青山侧耳听……”电影《英雄儿女》的插曲《英雄赞歌》至今仍广为传唱。

  1964年上映的这部影片,改编自巴金的小说《团圆》。巴金曾告诉女儿李小林:他到过朝鲜战场许多部队,概括了许多英雄形象,才有了《团圆》里的王成。

  1952年3月,中国文联赴朝创作组17人奔赴战场,49岁的巴金是组长;1953年8月,巴金第二次去朝鲜。前后加起来,他在朝鲜待了一年。

  当同事把巴金的《赴朝日记》从库房里调出来时,张霁雯惊到了:“它就我手掌大小,黑色封皮,每一页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小字。”笔迹是连笔,但给人一丝不苟的感觉,从这本小黑本里,张霁雯“看”到了巴金其人,也感受到战地写作的氛围。

  细读日记,“文字非常朴素,一眼看去都是流水账,但串起来就是磅礴的历史。”

  日记里写道,1952年6月28日晚,下了一夜的雨,巴金去板门店附近某部。因地理环境和作战需求,志愿军的营地是“地屋子”,就是地洞,很隐蔽,往往在山上,巴金翻过一座山,浑身已湿透。

  营部安排他住在三连炮排的防空洞,快10点时,巴金记录自己“睡前出洞,雨很大,开城的老百姓应该高兴了。我也高兴。”

  开城位于三八线附近,在这样的雨夜,巴金想到的是开城的老百姓。

  力量何处来

  李蕤不少行程都和巴金在一起。1952年6月,巴金、李蕤还遇到了来采访的魏巍,三人同住同行。

  6月28日那天雨夜,李蕤、巴金、魏巍一起出发,李蕤病了半个月刚痊愈。李蕤在他的日记里记载:“先是魏巍一个人扛(行李),我替他拿着些轻东西,后来我们找到一根棍子,两个人抬。山很高,路很陡,上头下着小雨,真是汗流浃背,但心里有说不出的愉快。当他到坑道的时候,我看到巴金同志的脊背,在散发着热气。”

  那天晚上,巴金想到开城农民,而李蕤的感受是:“雨声淅沥,炮声隆隆,隔一个山头,便是敌人,心里有些异样的感觉。”6月29日早上,一觉醒来,李蕤看见自己的鞋飘在水面上。防空洞灌水了。

  简单吃了早饭后,他们去阵地。因为小雨,巴金眼镜不断被打湿,看不清路,摔了一跤,摔得“相当重”。巴金说,“不过我还有力量支持下去,站起来,就继续往前走。”到阵地上已经成了泥人。

  在张霁雯印象中,日记里的作家,每天都会面临各种挫折。出发经常在晚上,不容易被轰炸机发现。但不能开灯,不能打手电,跌倒是常事。《团圆》中王芳出场时,“我”就刚摔了一跤——就是战地真实。

  坐车也会有事故。3月31日晚上他们去平壤,差点和对面来的大车相撞,车翻沟里了,好在人没受伤。

  每天经历各种挫折,但总有一种力量支撑他们走下去。

  力量从哪里来?

  李蕤给妻子的信里写道:“到朝鲜战场后,才明确觉察到志愿军不仅是我们的保护人,而且完全代表着新一代人的道德品质。这不必找什么英雄功臣,一个最平常的人身上也能看见。譬如,一个电话员在炮火封锁中架电线,为完成任务,就自己牵起电线,让电流从身上通过,完成一个重要通话。”

  这样的故事太多了,李蕤、巴金他们天天与这样的人在一起,离开战地之后,这些回忆都在作家们的心中慢慢发酵,融汇进了文学作品。

  弯月与圆月

  展览一共5个单元,在第三单元“英雄儿女”里,展出了巴金的《团圆》和《赴朝日记》手稿,同时设计了两处场景,一是上海巴金故居的书房,二是“实景战地书房”。巴金书房顶上有一轮满月,战地书房的背景则是一钩弯月。两个月亮是张霁雯的“小心思”——

  1961年,巴金回国数年后,写出了《团圆》。张霁雯想象,他是在宁静的书房里,回想当年,激情创作出了这篇小说。此时,战争结束,家家团圆,巴金上海的书房上空或有一轮满月。

  “实景战地书房”则尽量还原了当时的采访环境:漆黑的坑道、凌乱的岩石、破旧的掩体沙袋,还有旧军号和旧钢笔。因为在李蕤的日记、书信里写道:“只能像蛤蟆一样趴在地上写字”,“上午就趴在石片‘桌子’上写,没有集中构思,写了篇流水账式的东西”……与书房的满月相对应,“实景战地书房”的背景是弯月。

  两个月亮一对比,多了一层意境:我们呼唤和平,期待弯月后的圆月,期待分别后的团圆。

  照片里的笑

  黄谷柳1951年、1952年两次赴朝,本次特展,黄谷柳的外孙女黄茵女士提供了很多照片,这其中,你会看到一张不太一样的照片。

  照片中的黄谷柳本人,抱着一只小猫。黄茵提供释文说:“1952年10月6日,黄谷柳到烈士的临时坟地凭吊,在281.2高地上,一只小猫从洞穴里窜出来晒太阳,黄谷柳把它轻轻抱起,请一位士兵给他拍下这张照片。”

  这只瘦瘦的小猫,是战场上艰难生存的另一个生命。黄谷柳是笑着的,他的镜头下也不缺笑容。不管是战士,还是朝鲜人民。

  1952年5月18日,黄谷柳回到开城,发现才离开十日,花儿都开了,他拍下春花盛开的场景,在日记里写:“春夏之交,百花竞放,自然界勃发的生命,给人一种永恒不倦、不断发展的真实感觉。”

  为什么大地春常在,英雄的生命开鲜花。

  70年前,先辈留下这些文字、照片,留下他们清晰的时空轨迹,也留下了历史中一处闪亮的坐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