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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25
星期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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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法抵达的信件去了哪

日期:07-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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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a0008版:潮新闻·人文读本       上一篇    下一篇

  在这个快节奏的时代,人们经常刷到这句话,“从前车马慢,书信远,一辈子只够做一件事,一生只够爱一个人。”这句话大意取自木心的《从前慢》,里面有一句原话是“车,马,邮件都慢”。读着这一句,脑子里果然就隐隐浮现出一幅图,一头老牛慢腾腾地拉着邮车走在乡道上,赶车人打着盹,手中的鞭子无意识地甩一甩,也并不是为了催促老牛加快脚步。

  邮车,信件,对于我们70后这一代的人来说还是记忆深刻,谁的青春不是由往来的信件筑成的呢?写信,等信,然后回信,再等信,一天一天,小镇青年苍白的日子就这样有了盼头与美好。

  最糟糕的莫过于寄出去的信杳无音讯这件事了,你可能会再写一封信询问之前的收信人是否有收到前面的某封信,得到否定的回答后,寄信和收信的双方都会陷入某种遗憾与失望当中,那封信应该就是丢失了。常常会执着地去念想,那一封无法抵达的信件到底去哪了呢?

  记得曾经也收到过退信,原先的信封上贴着一张白条子,上面有几行选项,打勾的那一项是退信的原因说明,无外乎就是查无此人或地址变动之类。退回原址,或许是一封无法抵达收信人的信件的最好归宿,但是并非每封信都能有这么个好的结果。

  不久前读马尔克斯的书,里面有一篇《邮差千遍万遍地敲门》。他写这篇文章时是在上世纪的50年代,发表在波哥大的《观察家报》上。里面提到那些有问题的信件——那个地址没有那个人;那个地址曾经有那个人但现在搬走了;地址不够详细;或者地址错误。他说这些无法正常投递的信件最后会被送到信件自领办公室,三十天内等候它的收件人。如果一直无人领取,最后信件会退回给寄件地址,但也许寄件人也已经搬了家,那么这封信最后就会被送到一个特殊的地址,他们把这个地址统称为“无法投递的信件的墓地”。这个“墓地”里有一项特殊的工作,有几个有着特殊工作身份的人,就是得到授权有权打开这些私人信件而不会受到私拆信件指控的人,他们会拆开信件查看里面的内容,寻求信息,以便按这一法定程序再继续投递。

  读来有点莫名的感动,一封信能够如此被对待,对于普通人只能通过写信传递信息的年代,这是一种多大的尊重。邮差千遍万遍地敲门,只为把一封信送达,尊重一封信就好像尊重一个实实在在的人一样。寄信人和收信人之间只有那个地址的信息,两相渺茫。

  当然你如果去问现在的年轻人,寄出一封信想知道对方是否已经收到怎么操作,他们会脱口而出:打个电话去问一问呀,发个微信问一下呀。他们不会理解讯息闭塞年代的信息不对等。

  记得当年我们村子里池塘边的那个小小副食店,店主是村里的老支书。那时的农村是没有门牌号的,收信地址只能精确到村名,所以邮递员都是统一把信放在那个副食店里。当老支书举着信告诉我“有你的信”时,那一刻我并不知道是谁写给我的,所以内心是惊喜与惊慌并举,如果是某个远方朋友的信,那这封信就是我心灵的一个窗口,自然是惊喜的;如果是某个自己不待见之人的表白信,惊慌就好像这是一个秘密被公之于众似地。

  记得某次去几个刚流行起来的网红村游玩,在供人游览的祠堂里,也会看到某张角落的桌子上随意丢放的一些信件,从一些信封的掉色程度看,信件搁置时间已久,有一张是明信片,瞥了一眼,大概是一个服刑人员写给在这边打工的兄嫂的。村人不认识暂住的打工人,而那收信人应该也不知道会有这样的信件从监狱寄来,所以这张明信片抵达收信人处的概率极低,堆在桌子上的那些信件到达收信人手里的概率也极低。

  如今,你想跟某个人说句话发个消息即达。即使有人真的给你寄了什么,也常会提前告知你、提醒你几天后收件,甚至可以给你单号,查询信件的动态。一切都可以即时掌控,一切都没有了悄无声息。

  如今,已经不再是邮差千遍万遍要找你,而是你千遍万遍催促邮差快送件来了吧。

  (后记:之所以突然想起这个话题,源于这两日在等丫头的研究生录取通知书。校方说已寄出,却原来是邮车刚拉走,邮局真正揽件是还有一些录入、刷码手续的,直到收件人手机里收到揽件提醒,才算是真正的发出。由此,开始幸福的等待。等待之余,作上文一篇,以回忆,以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