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方涛
实习生 赵嘉名
7月22日，“只此青绿·礼阅衢州”春风童书奖年度颁奖典礼暨衢州首届儿童阅读节启动仪式举行。
获得第十一届春风悦读榜童书奖的是童话《小门牙》。颁奖后，潮新闻·钱江晚报记者专访了作者周晓枫，与她聊了聊儿童文学创作的那些事儿。
在动笔写童话之前，周晓枫更为人熟知的身份是散文家。
说来，周晓枫的儿童文学创作经历也颇具童话般戏剧传奇的色彩。比如这部获奖作品，灵感来自她一场意外的牙齿正畸经历。
“《小门牙》和《小翅膀》一样，都在讲述善意与勇气，以及它们如何改变处境中的黑暗和命运中的绝望。”在周晓枫看来，童话是对真善美保持不被摧毁的笃定，善意与勇气正是她想通过作品向小读者传递的品质。
潮新闻·钱江晚报：您在散文创作上已成就斐然，拿下了多项大奖。您认为，成人文学和儿童文学在创作上有哪些共性和不同之处？从非虚构写作到虚构的童话，想象力会是一个困难吗？
周晓枫：我的思维和实践，都习惯散文表达的方式，就童话来说，我还在学习过程中。遇到困难，有时需要用散文先写个大概方向，再努力用童话去“翻译”。无论散文还是童话，我都希望自己能有独特的发现，能抵达审美的要求。
散文和童话，都帮助我理解文学的魅力和难度。虚构的童话，离现实法则远，我倒觉得因此更需要非虚构的、准确的、现实感强烈的描绘能力；否则，情节会显缥缈到难以置信。和散文相比，童话需要更多的感性和趣味，也需要更多的想象力，我视之为自我挑战。动荡、未知而具有难度，这不就是写作的诱惑所在吗？没有困难的创作——天才之外，都是可疑的。我非常愿意面对创作中的困难。当困难消失的时候，我会因此喜悦，并立即亲自着手制造下一个困难。
潮新闻·钱江晚报：我们常常能在《小门牙》中，读到唯美且富含诗意的句子，您在儿童文学创作时，与您整体的文学审美是否一脉相承？
周晓枫：儿童文学并非“不成熟的文学”，并非下降标准的文学；不是对智商的稀释，也不是手段的欺哄，我认为儿童文学对作家提出了更高的要求。给予孩子的精神食粮，就像给孩子的物质食物一样，其实意味着更高的标准；意味在内容和风格的限定性之下，完成德育、智育与美育的功能，同时还要增加天真而自由的趣味。
说实话，我现在觉得自己的风格也没有那么重要；作家最重要的是紧紧追随题材的需要，延续自己或者背叛自己……或者像植物一样深埋并生长，或者像野生动物那样上天入地，海角天涯。
潮新闻·钱江晚报：您认为，童话最重要的内核是什么？写童书对您最大的挑战是什么？在创作中是否会遇到一些瓶颈？
周晓枫：童话，似乎是童年才肯倾听的话；随着成年，我们基本会放弃对它的阅读。因为魔法失灵了，孩子曾经的轻信显得如此幼稚，我们因为理性而接受现实的管理和法则。对于多数人来说，童话都伴随童年结束而被彻底抛弃。
好的童话，让我们学习去感受丰富，尝试去坚守诚恳，让我们努力在考验甚至磨难中，对真善美保持不被摧毁的笃定。
写作的迷人之处就在于挑战。我想写出孩子和成人都愿意阅读的童话，我想写出自己也能在其中成长的童话，所以挑战将贯穿始终而没有终点。对创作而言，手段上的解决问题是一时的，目标上的制造困难是终生的。除非是下笔犹如神助的天才，可以畅行无碍；对我们这样的写作者来说，瓶颈期几乎必然存在，题材、态度、能力等等，总会受到这样那样的干扰导致的停滞。区别在于，有些作家的瓶颈期是一段可以约略计算的时长；我是把瓶颈期切割得极为细碎，从外观上难以被发现破绽……其实，我感觉自己每天都在面对微型的瓶颈期。
潮新闻·钱江晚报：拔牙几乎是所有孩子的噩梦，牙齿脱落既预示着成长，也伴随着痛苦。这部作品的情节也与“牙”息息相关。您是如何寻找到“牙”这个切入点的？
周晓枫：这是源于我的个人经历。我原来的牙齿不整齐，而且是四环素牙，但我不为此烦恼，相反自得于有两颗虎牙。我在自己的虎口咬出的牙痕歪歪扭扭，可那就是我独特的印记。后来掉了一颗牙，我去种植，却被医生说服“高龄正畸”。稀里糊涂，加上讨好型人格，我当时不好意思说“不”然后被拔去三颗牙齿。此后，我经历了肉体和精神的双重痛苦。
深受折磨，又无法悔改，我为此哭得不行……就像上班打卡那样，我坚持每天都哭。我花了令自己难以置信的很长时间才缓过来，以至，我都难以启齿说出自己到底花了多少时间了。不过，这就是作家的特点。无论疾病、挫折或灾难，只要能挺过来，经历都不会被浪费。我写过一篇散文叫《齿痕》，记录正畸的整个心理过程，获得了人民文学奖和中国散文年会一等奖；现在又写了《小门牙》，非常幸运能够获得春风童书奖。
从稿费、奖金和荣誉角度，肯定大过正畸的费用和损害……让我有种劫后余生的名利双收之感。
潮新闻·钱江晚报：《小门牙》中充满了人生、成长哲理的思辨，您最希望通过这部作品给孩子们带去什么？
周晓枫：我并不擅长从自己的作品里提取答案，带着混沌的感性写作，一到归纳和总结，我就有点力不从心。我更愿意和孩子们分享感受，而不是告知道理——但由于多年的散文思维习惯，我难免“好为人师”地“思辨”起来。《小门牙》和《小翅膀》一样，都在讲述善意与勇气，以及它们如何改变处境中的黑暗和命运中的绝望。提到善意，我们总觉得是对他人的慷慨，其实善意首先能够帮助自己，帮助我们赢得别人的喜爱、额外的机会，也帮助我们回避风险；我承认，善意也许会带来被动和麻烦，但相比之下，要远远少于获益的概率。
包括勇气，有的勇气是做出别人不敢做的事情，有的勇气是做出自己曾经不敢做的事情。无知加莽撞，有时比勇气还像勇气；但真正的勇气是包含善意的，是明白代价之后的选择。
潮新闻·钱江晚报：在您的童年是否有对您影响深远的童话，如果让您给广大青少年再推荐一本书，您会推荐什么？
周晓枫：童年时阅读的《安徒生童话》《格林童话》《中国神话故事》，我成年以后才得知的《小王子》《去年的树》，这些都对我有影响。
我未必能推荐出一本具体的书，让广大青少年都喜闻乐见。在我看来，最为重要的一本书就是《新华字典》，只要带着它就够了，孩子们可以自己去发现阅读上的美味……像鲨鱼跃入大海那样，开始激动人心的捕猎与漫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