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马黎
7月6日，又到“杭州良渚日”。4年前的7月6日，良渚古城遗址申遗成功，中华五千多年文明史得到了世界的公认。“后申遗时代”，良渚依然是世界的焦点。前不久，杭州第19届亚运会火种刚刚在良渚成功采集，而这几天，良渚人又刷屏了。
5000多年前，来自上海的阿宝，来自浙江的阿强，以及江苏人小吴、安徽人小朱，能不能坐在一起愉快地聊天？
当然喽！上海阿宝抢先答了：因为那时候啊，我们只信同一个神——就是那个你们已经很熟悉的logo：神人兽面像！我们都是一家人。
那会聊点啥呢？浙江的阿强说，不知道，得先大家碰到一起吧。
5000多年后的今天，长三角包邮区的小伙伴们，好不容易团建了一次，从白天聊到半夜，地点就在上海博物馆。
6月20日，“实证中国——崧泽·良渚文明考古特展”在上海博物馆对公众正式开放。这是“何以中国”文物考古大展系列的第二个展览——从去年开始，上海博物馆和国内考古大省合作举办“何以中国”文物考古系列大展，用考古发现讲中国故事，主要展示“中华文明探源工程”的研究成果。
首展“宅兹中国——河南夏商周三代文明展”，去年刷了屏，展出了中原文明发展的历程。
今年的二展，对准长三角包邮区，首次聚焦距今5800年到4300年的长江下游地区，是国内首次举办的规模最大的长江下游史前考古文明大展，展示了以崧泽文化、良渚文化为代表的文明第一个发展高峰中的成就。
展览汇聚了全国19家博物馆、考古机构珍藏的出土文物358件。其中，90%以上为珍贵文物，1/3以上为首次亮相的最新考古成果，以考古实证五千多年中华文明发展史。
特展开幕第一天，我就赶去上海博物馆，围观这场跨越5000多年的长三角包邮区小伙伴们的聊天。
馆门口的队形已经绕出了三大圈，还好，15分钟后就能顺利进场。里头，良渚人已经聊得不可开交了——浙江的、上海的、江苏的……他们怎么都是良渚人？
是的，良渚文化不止在浙江，它分为核心区和外围区。
核心区是以杭州市余杭区良渚古城遗址为中心，面积约3.65万平方千米的环太湖地区。外围区更大了，向北可扩展至江淮地区、宁镇地区，向南可达金衢盆地、宁绍地区，在舟山群岛上，我们都可以看到良渚文化。
目前，全国已经发现良渚文化遗址1000多处。考古发现，在浙北地区、上海青浦地区、江苏的苏州地区和常州地区，都有相对独立的良渚文化区域中心。
这些区域中心的贵族墓中，随葬的也多为玉琮、玉璧、玉璜、玉钺等大量高等级玉器，样式跟良渚核心地区相似。特别是神人兽面纹，也跟良渚核心区的一致，只是有很多简化了。这说明，这些地方的贵族与良渚古城实践同一套信仰体系和礼制。良渚国王的控制力相当强。
信仰一体，三观很合，怪不得5000年前江浙沪就提前包邮了。
上海良渚人阿宝有点傲娇——这次，良渚人不在杭州办展，而是奔赴上海团聚，是有原因的。
在1986年浙江余杭反山王陵这个转折性大发现之前，江苏和上海的考古学家就已经先声夺人了。
比如1970年代到1980年代，江苏常州武进寺墩遗址、苏州张陵山遗址的发现；
比如位于上海青浦区的福泉山遗址，早在20世纪七八十年代就经历了4次发掘，成为上海地区最高等级的良渚文化聚落，也是环太湖地区新石器时代延续使用时间最长的墓地之一。上海的考古学家也第一次从考古地层学上明确了一件事：人工堆筑的高台墓地，是良渚文化权贵墓地的主要埋藏方式。
这次特展展出了大量上海福泉山遗址出土的文物，很多是我们在杭州大本营没有见过的。明星级展品是2010年在福泉山遗址吴家场墓地207号墓出土的象牙权杖，这件在良渚博物院可以看到复制品。
请注意，这是一把象牙权杖。这次在余杭反山王陵12号墓出土的豪华玉瑁镦权杖，也从杭州搬到了上海展览。
可见，不是只有在玉琮、玉瑁镦上才可以刻神徽，象牙也可以。
这把象牙权杖表面装饰有细刻纹饰，以转折处为中轴线，用浅浮雕的方式雕琢了10幅神人兽面像，又以细密的云雷纹做地纹。最重要的是，权杖下端为突出的榫状结构，插入镦部。镦部呈椭圆形，雕刻鸟纹和兽面纹。这样的形制，与反山12号墓豪华玉瑁镦权杖的真容，几乎一致。
这件象牙权杖背后，还有一个重要含义。
到了良渚晚期，玉料不好了，良渚人开始做笨粗的高节琮了，本来一毫米里要刻三到五根线的技术也变成了无米之炊，所以可能神徽不好刻了。但神徽的图像并没有消失，只是纹饰已经变成简约版，在不同的载体上也有不同的表现手法。而通过这把象牙权杖，我们才知道，到了良渚晚期阶段，图像仍然是完整的。
所以，我们可以把江苏的寺墩、上海的福泉山理解为是整个良渚王国中的次级中心，或者对等但相对较弱的区域中心。你可以把这些“地方”的首领当做诸侯，良渚王控制了政权中枢系统，直接控制高档奢侈品玉器的生产和使用，他想把资源赐给谁，谁就获得权力。
上博的这次特展，不仅是长三角包邮区良渚人的团建，也是良渚人、崧泽人和凌家滩人的团建。
他们到底有什么七拐八弯的亲戚关系？先来顺一顺崧泽人与良渚人的关系。
作为良渚文化核心区的环太湖地区，并不只存在良渚文化。这个地方的“文化发展序列”是这样的：马家浜文化——崧泽文化——良渚文化——钱山漾文化——广富林文化。
前后几个和良渚文化有血缘关系，但是文化面貌差异很大。好比“妈妈”崧泽人年轻时穿的衣服，跟“我”良渚人现在穿的衣服，一看就是两个年代，但我们还是一脉的，一家人。
崧泽文化距今5800年~5300年，覆盖范围西自安徽长江西段，东达上海，南越钱塘江，北至江苏中部。崧泽文化的命名，就是因为西距青浦镇两三公里的小村庄——崧泽，上海地区最早的古文化遗址在此发现，崧泽人是最早的上海人。
在崧泽时代的基础上，始于5300年前的良渚文化最终强势崛起，覆盖了长江下游大部分区域，社会面貌飞跃式发展，形成了踏入文明社会的最根本标志——国家。
所以，上博的这个展览，是长三角的良渚人、崧泽人和凌家滩人的第一次会面。
这次团建，真的难得。
【服务区】
实证中国——崧泽·良渚文明考古特展
日期：2023年6月20日至10月8日
地点：上海博物馆第一展览厅
提醒：观展免费，需要提前在上海博物馆官方微信号里预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