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来到德卡马的交通枢纽,十三个港口从早到晚不间断有飞梭和飞船来去。飞梭便捷快速,总是尽可能走星际间的最短路线,适合商务出行,缺点是轨道变更次数和跃迁次数较多,体质太虚弱的人难以承受。而飞船的航线则浪漫、稳当一些,更适合玩乐旅行。像他这样忙碌少闲暇的人,怕是这辈子就钉死在飞梭上了。
检完票,轻车熟路坐在位子上,从座椅边的抽屉抽出一副阅读镜架在鼻尖,它似古早时最普通的眼镜,做工却优雅精致得很,他在镜边轻敲一下,眼前便浮出许多近期火星上的新闻与报道——的确,最近火星上可发生了不少事,待他回去着手处理的事务也堆积如山,就比如说,又一个落在他手上因火星新的气候问题引发的肺部疾病。
“这次又是什么情况?”“和上次一样,先生。就是从地球来的新的搬迁民。”“好,那你先准备好用具,小手术,不成问题。”
走进医院即披上白大褂,手上一刻不停地工作,同时也没闲下嘴皮。走进手术室的前一秒,他抬头看了眼窗外的景象,阴沉沉的天、大楼、工厂,好像是在重蹈覆辙地球的悲剧,他不禁深深叹了口气。
跨入手术室,病人已经在床上,但,完整来说,他不能够完全算是一个人。机械腿、机械手臂,包括他的眼睛,还有那些添上的机械仪器。但他却好似见了千万次,毫不惊讶,只是开玩笑式地开口:“你身上还有属于人类的部分吗?”
半麻的病人睁开眼睛,发出终于算得上是人类的声音:“思想。”
医生的手顿住,像是第一次听到不同而具有震撼力的回答,他向那人机械的眼眸望去,却看见了独属于人类的生命与热血,是这机械林立之地中独有思想的人类了,是这片赤红土地上依旧存有希望的人类了。医生心里想着,手上迅速进行着手术。
“火星的资源也将要枯竭,却依旧在挥霍土地,挥霍资源,没有人停下脚步去忧心这个时代的未来。”病人的话顿了顿,“他们这是在重演悲剧罢了。”但还能在这赤红一片的土地上寻到仍心存希望、拥有思想的人,不,称不上人,但那已经是人类遗留下的光芒了。
跨出手术室,病人深深看了他一眼:“谢谢您。”好像是在谢谢他救了他的命,又好像是在孤独前行的路上,遇到了与他同行的一束光,他感谢这束光给他的勇气,让他愿在这黑暗中坚定地走下去。他要去阻止那迟早会到来的悲剧,他终于遇见了同行的人。
他走向窗口,又看了眼这四季并不分明的新星球、新地方。但春日最好的太阳照在了这里,于是长路便溶满了光。
指导老师: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