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给杨洋一个机会”
27年前本报连续报道
为一位优秀残疾大学生
打开通向世界的门
如今，她也成为了一道光
正在照耀别人
人生五十载
从未放弃
对抗“玻璃墙”
本报记者 蓝震
“一位聋人女大学生，以优异的成绩毕业了。但是，她的求职经历却颇多坎坷，她的父母呼吁——请给杨洋一个机会。”27年前的1996年3月，《钱江晚报》一系列追踪报道，让很多人记住这位自幼双耳失聪、凭着认口型学会说话的杭州姑娘。1992年，杨洋考入杭州大学数学系，成为自中国残联成立以来第一位通过平等竞争进入普通高校深造的听障大学生。
四年后，她遇到了求职困境。无奈之下，杨洋的父母给报社发来了求助信。当年，《钱江晚报》发出“请给杨洋一个机会”的呼吁时，得到了一阵响亮的回声：给千百个杨洋以千百个机会！那一年，“杨洋们”如愿找到了人生中的第一份工作。
多年过去了，杨洋在哪里？如今从事什么工作？今年全国两会的委员通道上，有眼尖的读者认出了她。在委员通道上，杨洋哽咽地说道：努力学说话，成为普通人；努力成为光，照亮和我一样的人。
这段视频在网上传播后，有网友留言：你就是光。
不久前，本报记者在中国残联一间办公室见到了现在担任全国政协委员、中国聋人协会主席的杨洋女士。当下正值高校大学生毕业季，她想用自己的经历，给更多人以温暖和力量。
3年时间“听清”1334个音节
海伦·凯勒说：盲，是人和物之间的距离被隔断了；聋，是人和人之间的距离被隔断了。杨洋则用“玻璃墙”来形容这段被隔断的距离。
1978年春天，5岁的小杨洋因药物中毒导致神经性耳聋，就此双耳失聪。从那时开始，小杨洋的世界便寂静得没有一丝声音。
鸟鸣、海浪、雨水嘀嗒……这些大家习以为常的声音，直到40多年后她才听到。“在我植入人工耳蜗之后，经历了一年康复期，才听到这些美妙的声音。”杨洋顿了下，“怎么形容这种心情呢？那是一种长时间闷在水底，探出脑袋后看到外面世界真相的感觉。”
人生五十年，如梦亦如幻。对于杨洋来说，她一直和这堵“玻璃墙”作抗争，从未放弃。
小杨洋双耳失聪之后，无数个夜晚，她的父亲黄荣都无法入眠。第一次让黄荣看到希望，是一次给杨洋讲猪八戒吃西瓜的故事。为了力求形象生动通俗易懂，黄荣在纸上画了一张猪八戒草图当面具戴在自己脸上，又在自由市场买来半只西瓜切成几片。之后，“猪八戒”拿起一片西瓜“啊呜”咬了一口，杨洋也照样“啊呜”咬了一口。黄荣拿开西瓜张大嘴巴“啊呜”叫了一声，杨洋也移开西瓜张大嘴巴“啊呜”叫了一声——这意外的发音顿时令黄荣眼前一亮！杨洋是可以读拼音的！
“我的听力损失是最重的一级，人的语言大部分都在高频，比如zhi、chi、shi、z、c、s，类似这样的音节我基本上都听不见的。怎么办呢？只能靠大量的模仿和练习，我爸爸就不断给我纠正，我不断重复。”
黄荣用三年时间教会了杨洋看口型辨发音的绝活，从此杨洋能像正常人一样面对面地“听”话了。1334个音节，1334个不同的唇位，并且译出这1334个音节所派生出的近万个常用词。
给自己机会，也是给别人机会
“从小学到初中，我养成了习惯，老师在哪里，我的目光追到哪里，盯着老师的口型看。”说完这番话，杨洋情不自禁笑了起来，仿佛回到了课堂时光。
从中学开始，杨洋的成绩就一直在班里名列前茅。直到面临高考，她遇到了更大的“拦路虎”——当年的高考体检标准上明确写着“双耳聋不收”。
“不甘心！”杨洋父母跑遍了多个部门，还是没有办法。他们去图书馆查到了中国残联的地址，给时任中国残联主席邓朴方写了封信，并附上了从小学到高中一路来的学校证明。此事引起邓朴方高度重视，他批示：“既然有一个杨洋克服障碍冲出来了，就一定要为她提供享有健全人生活的全部条件，包括享受高等教育的权利。”
很快，中国残联派出调查组来杭州了解情况。在多方努力下，1992年9月，杨洋终于搭上了“末班车”，成为杭州大学数学系的一名学生。她也成为自中国残联成立以来第一位通过平等竞争进入普通高校深造的听障大学生。
回忆过往，杨洋说，她觉得最大的意义，是推动了社会进步，“在第二年的高考体检标准中，‘双耳聋不收’字样被拿掉了。”
给自己机会，也是给别人机会。
四年之后，杨洋奔波求职，却屡屡被拒之门外。杨洋的父母给《钱江晚报》发出了“给残疾孩子一个机会”的呼吁。当年，《钱江晚报》连续刊发了《请给杨洋一个机会》系列报道，引发社会各界强烈反响。
“当时《钱江晚报》报道后，很多热心人士向我发出了邀请，我也想了很多就业出路，甚至想过在杭州解百承包一个柜台，专门售卖残疾人的辅助用品。”
最后，杨洋与浙江国际展览公司签下“毕业生双向选择就业协议书”，懂电脑也懂数字的杨洋，成了该公司的一名电算会计师。
努力成为光，照亮和我一样的人
后来，杨洋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消失在媒体的视线。直到今年3月，杨洋以全国政协委员的身份亮相“委员通道”。
“被光照耀的我们，也能成为光照耀别人，被别人需要。”在全国政协十四届一次会议首场“委员通道”上，杨洋的这句话，感动了无数人。这句话带给人们的不仅是感动，更有无数的温暖和力量。
“1998年，当时中残联正在换届，我接到中残联通知去北京面试。去之前我还在忙着杭州这边的广告业务拓展，不知道去北京能做什么。记得当时面试官问我，‘你想从事什么样的工作’，我说，‘我想从事一份有挑战性的工作’。”
1999年4月，杨洋接到正式入职通知，加入中国残联。
“来中国残联已经有20多年了，有大量的一线经验，接触了大量的残疾人朋友。从他们身上学到了很多，其实大家都在努力，努力成为光，照亮别人，被别人需要。”杨洋说。
这些年，杨洋也一直关注无障碍环境的问题。
“在有公交车电子显示屏之前，听障人士在公交车场所，给家人和陌生人的印象就是不独立、没有安全感，有了电子屏，听障人士就能够不用求人也能掌握到站信息。”杨洋说，无障碍环境的意义，就在于让听障人士打破“玻璃墙”。
打电话，对听障人士来说，是一件极具挑战的事情。但是杨洋说，疫情期间，她学会了这项生存技能。
“我们也在总结经验，在联系第三方的科技公司，通过语音转换的方式，让更多的听障朋友能打开新世界，拥抱互联网。”杨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