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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老师是作家

日期:07-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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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安忆
余华
莫言和焦典

  我的老师

  作

  家

  群星闪耀北师大国际写作中心十周年庆典

  它验证了一种当下的文化现象

  本报记者 宋浩

  如果要在刚结束的6月找一件文学界的大事,无疑是北京师范大学国际写作中心成立十周年庆典。

  从24日到25日,文学圈为这场庆典而聚——

  莫言、余华、苏童、欧阳江河、西川是中心的老师;贾平凹、毕飞宇、格非、韩少功、叶兆言、李洱、东西、艾伟等人是驻校作家。

  当大家在席间坐定,北师大副校长康震忍不住说了一句:台下几乎坐着一部现当代文学史。

  除此之外,驻校作家迟子建、严歌苓、阿来在线上参与了庆典,“群星闪耀”的场面,还验证了来自大众和业界的观察——知名作家进入高校,已是一种文化现象。近20年来,北京大学有曹文轩、李洱,复旦大学有王安忆,南京大学有毕飞宇,清华大学有格非,中国人民大学有刘震云……中国顶级作家,纷纷走进大学担任教授,开设写作课。

  那么,他们带来了什么?

  先来听听两位90后的故事。

  2014年3月,莫言邀请王安忆在北师大进行了一场讲座,题为“小说与生活”。那一年,围绕这两位作家,一南一北两位90后的命运也发生了变化。

  2014年夏,焦典离开云南老家,成为北师大新生。后来焦典才知道,她入学时,刚成立一年的国际写作中心(莫言担任主任)迎来了首届硕士生。现在,焦典是中心博士生,导师是莫言。

  同样那个夏天,陈芳洲从重庆到上海,参加复旦大学创意写作专业考研面试。王安忆坐在考官中间。陈芳洲喜欢写作,奔着王安忆去的,面试时她有点手足无措,如今,她在复旦继续教育学院教写作课。

  毕飞宇的一堂课

  焦典在北师大差不多度过了10年,与国际写作中心的发展几乎同步。

  她从小就想当作家,一次语文课,老师让大家给最爱的人写一封信,焦典写给了奶奶。信里的事是虚构但情真意切,奶奶边看边抹眼泪。家里来人,奶奶就读给他们听,一遍又一遍。

  但真正走上写作之路是在本科毕业后,焦典保研到国际写作中心,作家导师是欧阳江河。

  2019年冬,研二上学期,毕飞宇来讲“文学创作方法”。毕老师临时改变上课方式,他让大家把作品提交上来,匿名,他挑一篇作为“例题”,焦典的小说被选中了。

  开头焦典用了倒叙,提到了一个秃瘢男孩。毕飞宇让大家讨论,有说好的、有说不好的,最后毕飞宇建议:删掉男孩。他觉得这个男孩和整部作品关系不大,仅仅只有环境点缀的作用,还让小说开头显得有点枝蔓。

  下课之后,焦典将修改好的小说,发到毕老师的邮箱,很快毕飞宇回了邮件,附带新的建议,焦典再打磨、修改。2020年,这篇《黄牛皮卡》发表在《人民文学》第9期。

  再后来,北师大国际写作中心设立了“名家写作指导工作坊”,多位导师一起对某位同学的作品进行讨论,成为写作中心的重要教学模式。这种手把手教学,跟毕飞宇的那堂课异曲同工——如何提高写作,没有人比作家更懂了。

  王安忆的作业

  在复旦,王安忆给陈芳洲他们开的课叫“小说写作实践”。第一堂课之前,王安忆布置了一个作业,让全班同学走访鲁迅故居,写一个小说的开头。

  王安忆提醒,这些老房子大多有百年历史,如今,这里是相对落后区域,很多上海人把老房子租给外来人口……离开的人和到来的人、时间的流逝、阶层的变迁,这些建筑空间中,可以发生很多故事。

  陈芳洲一下子想到了《长恨歌》里王琦瑶住的房子。陈芳洲学习小说课,就是从发现“空间的意义”开始的——她写了一个外来打工妹和本地大老板的故事。

  王安忆对每个同学的“作业”进行讨论,分析接下去的故事要怎么发展,每一堂课结束后,大家根据讨论的内容继续推进小说。

  不同年级,王安忆给出的空间坐标不一样。除了鲁迅故居,还有1933老场坊、田子坊创意园区等等。有时候给的空间不是上海,而是来自经典戏剧文学作品,如《我们的小镇》《十二怒汉》——每个学生认领一个人物,生发出故事。

  课堂上这些半命题作文,并不是每个人最后都会写完。王安忆也抱着开放的态度,她觉得最重要的是懂得小说推进的过程。

  不管是继续完成习作还是另起炉灶,一两年内,学生都会运用课堂上学到的技巧完成一篇作品,不少人在文学杂志上发表了处女作。

  莫言的三句话

  2021年,焦典报考了莫言的博士。第一次聊天,莫言让焦典想到自己的爷爷。她把习作拿给莫言,几天后,收到了满满十几页纸的意见,用毛笔写的。

  莫言谈了自己的看法,也谈到当下一些社会现象。他叮嘱焦典再做修改,让作品“更具社会意义和艺术价值”。

  之后,刚读博士的焦典参加一个文学比赛,得了金奖。她给莫言发微信报喜,因为激动,字打错了,焦典忙撤回消息,重新编辑后又发,又撤回……

  莫言微信上回复她:“沉住气,继续努力,今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沉住气,冷静点,偷偷自己乐就行了。”焦典懂了。

  今年5月,《我在岛屿读书》录制第二季,焦典收到邀请,作为飞行嘉宾与莫言一起参加。在海岛上那几天,莫言跟她说的最多的话,是“吃饭了吗”和“吃饱了吗”。

  其间,焦典和莫言谈到写作心态,她希望大家都能喜欢自己的作品,但写的时候也不知道大家会不会喜欢。莫言只短短说了句:“你的读者会来寻找你。”焦典听了,大受震撼。

  焦典觉得跟在这些作家身边,学到的首先是真诚、谦虚、尊重。

  而对学生习作的修改,老师们的讨论会落在实处,不会空谈理论。有时师生讨论当下热点,焦典发现老师们往往都非常包容,不会轻易否定什么,但也不轻易肯定什么,始终保持思考与判断。

  她觉得,这些都是文学的给予——“让人格变得具有某种意义上的高贵”。

  李洱的“教学相长”

  作为十周年庆典的一部分,6月25日“青年写作能力的养成”论坛举行,主要讨论《耘:每当有人醒来》这本作品集,里面收录了写作中心学生写的12篇优秀小说。

  莫言说,在这些小说里,他感受到自己写不出来的东西,陌生的东西,这对他是非常大的帮助。教学相长,共同进步,他在很多场合下反复强调。

  参与指导作品的还有北京大学教授李洱。

  在2022年正式调入北大之前,作为中国现代文学馆副馆长,李洱被莫言多次请到北师大上课。作品集中,万芳《子夜歌》是李洱指导的。学生从没写过文学作品,到能写出成熟的作品,是让他最高兴的。除了成就感,李洱在教学中还有意外收获。

  他在授课过程中,有些原来没考虑清楚的问题,渐渐变清楚了。甚至让他对文学史、对当下文学写作的问题,也看得更清晰了,反过来他又把这些认识与学生交流。

  对于学生来说,不仅有助于提前了解文学创作的基础性,更重要的是,作家的思维方式、表达方式都与别的文学教授可能有所不同,李洱思考的就是,如何更好地让学生发挥长处,发现自己、成为自己:“如果他想当作家而且有能力,有什么不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