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过19份工作后,这位快递小哥拿起了笔——
为平凡生活立传
本报记者 方涛
你“6·18”的快递收到了吗?这两天,操着全国各地口音的快递员忙碌地穿行于各个小区,敲开千家万户的房门……胡安焉就曾是他们中的一员。
在北京当快递员的两年,他把无数快递送达每一位客户。而在换过19份工作之后,他带来一本《我在北京送快递》,再次将一个平凡打工人的真诚送达每一个读者。
当高速发展的物流行业已融入社会生活的各方各面,我们几乎每天都与快递员见面,但似乎又从未认真关注过他们的生活。
《我在北京送快递》是一部非虚构作品集——当一个快递员写下那些沾着汗水和灰尘的文字,世界打开另一番模样。
写作不能解决生活中的问题
进入社会工作至今的二十年间,胡安焉辗转广东、广西、云南、上海、北京等地,做过夜班拣货工人、便利店店员、保安、销售、导购、加油工……
从事过19份工作的胡安焉,最后的履历停留在北京当快递员。
在快递公司工作时,胡安焉把自己看作一个时薪30元的送货机器,甚至计算出了自己每分钟的“价值”是0.5元。等待客户电话要花掉0.5元、上厕所成本是1元、一顿午饭要25元……
过劳、麻木、辛酸、苦中作乐、自我审视,胡安焉记录着自己打工的点滴日常,却让更多人看到了自己的影子,看到了一个现实版的“平凡世界”。也有不少即将踏入社会的年轻人希望从他的经历中汲取面对生活的勇气和经验。
不过,胡安焉真诚地表示,自己无法给年轻人建议。
“当我讲述自己的追求或自我认同时,我用自己的人生来承担这种后果。每个人成长的时代和身处的社会环境、家庭环境都不尽相同。此人之药,彼人之毒,这种情形并不罕见。”
胡安焉并未将写作视作一种过于神圣的事,而只是对自己生活的记录与反思。
“假如写作的意义就是使人变得更好和过好生活,那么它显然不是唯一的途径,否则就应该人人都在写作才对。生活中的问题要在生活里解决,写作不能解决生活中的问题。”在他眼里,做一个为平凡生活立传的普通人就足够了。
环境决定他是一个怎样的人
一个快递员为什么“拿起笔”?对胡安焉来说,答案远没有他的经历复杂。
和许多初入社会的年轻人一样,胡安焉对未来充满迷惘,时刻担心自己无法融入社会。
改变发生在2003年,胡安焉短暂地加入了一个漫画社,他惊讶地发现,大家并不完全为了融入社会而费心,反而认同自己身上“不成熟”的那些特质。他逐渐意识到在现实的世俗价值之外,还存在更丰富和开放的精神追求。
在工作的变迁中,胡安焉始终没有放弃阅读。
2009年底,胡安焉放弃了南宁的女装生意,回到广州后买了很多书,一边读一边写,还在文学论坛上和其他写作者交流。这段维持了3年的写作期对他影响颇深。
而正如书中所言“就像深海里的鱼都是瞎子、沙漠里的动物都很耐渴一样,我是一个怎样的人,很大程度上是由我所处的环境,而不是我的所谓本性决定的。”
对于自己走上写作道路,胡安焉认为,3年的写作期和19段工作经历都是不可或缺的。胡安焉更重视丰富的社会经历,这是他成为今日的自己的主要推动因素。
毕竟,当他开始书写生活时,谁也说不清是一个快递员开始写书,还是一个热爱文学的人,碰巧做了快递员。
来自网友的感谢
成年人的崩溃往往就在一瞬间。这样的感受,也时刻与胡安焉相伴。
书中就描写了胡安焉的几次真实经历。
他负责配送的一箱图书被偷了,当他确定这件价值1000元的快件真的被偷时,胡安焉几乎丧失了把活干完的动力。
“我像被一列火车迎头撞翻在地,精神上再也爬不起来。事后我完全不记得那天自己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做了些什么,我好像一直怔在原地,但实际上我麻木地去了下一个小区、再下一个小区……直到送完所有快件。”
在北京送快递的期间,他甚至把两个恶意刁难的客户写进了“报复备忘录”。可最后,他把两个名字都删了,一个都没报复。
面对生活与工作的困境,胡安焉习惯于观照内心而不是向外寻找答案。在书的《后记》中,他最终意识到:怀着怨恨的人生是不值得过的。
当问及最终是如何与自己和解的,胡焉安表示,随着年龄的增长、阅历的不断丰富,自己对生活的思考和感受渐渐也变得更复杂和多维,精神上有了更大的转圜余地,不再那么容易被个别的挫折困住了。
“我会这么引导自己:缺少目的性不全是一件坏事,尽管我确实不够进取、弱于行动,但我也更少成见,更开放和包容,更容易满足。人生的丰厚程度,并不总是受成败或财富等因素决定。”
胡安焉一再强调,这不是给任何人的建议,仅仅是对自己的勉励。
翻开《我在北京送快递》,胡安焉用最质朴的视角记录下他南来北往,漫长打工经历中的芸芸众生。工友、保安、房东、收银员……他们或乐观,或焦虑,或勤俭,或怠惰,却都带着风尘烟火,总是无比真实。
“谢谢你写出我们的经历。”这是一名网友看完《我在北京送快递》后留下的书评。
共情本身就是治愈的一剂良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