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自己的毕业作品，投入大量时间、精力，甚至一笔不菲的金钱，像小颜这样的毕业生并不在少数。
当作品完成之后，另一个问题接踵而来：这些倾注了心血的作品将要去向何方？
6月22日，湘湖世界旅游博览馆，中国美院公共空间艺术系硕士毕业生钱晨正等待工人将她的作品装入木箱，运向乌镇，与新一轮观众见面。
她的面前，是一个长2.5米，宽3.5米，高2.5米，由不锈钢、铁、树脂等综合材料构成，类似“外星探测仪”的巨大机器。机器上半部分，是一个半金属的圆球，灵感来自人造子宫培育技术。
这样一件庞然大物，想要完整撤出，显然已经不太可能。据钱晨估测，作品起码有四五百斤重，需要工人们合力将作品拆分成多个部分，依次装入木箱。
像她一样忙碌穿梭在展厅中的学生还有很多，“大脑花园·第五届之江国际青年艺术周”暨中国美术学院毕业季日前正式收官。这意味着，中国美院2500余名应届毕业生展出的3000余件作品，将在规定时间内撤出展厅。
“有一部分获奖的学生毕业作品会被学校收入仓库，但在我印象中，大部分作品会被学生带回家保存，还有一些体量实在太大，难以搬运和储存的作品，放以前，学生会用自己的方式进行处理。”中国美术学院中国画与书法艺术学院中国画系副主任、教授盛天晔告诉记者。
现在，这些毕业作品将走向乌镇、绍兴、桐乡，散落在各个城镇、展馆和艺术节……
充满话题感的超大体量作品
钱晨的作品《自动繁衍》，是4号厅中人气最高的作品之一。以食物工业化批量生产概念为底，钱晨借糖饼的制作过程，来探讨未来人造子宫自动繁衍的可能性。
要完成这么大体量的作品，并不容易。
在材料选择上，尽管考虑过其他方便制作且易于搬运的材料，但为了呈现出未来感的风格，钱晨还是选择了金属和树脂：“作品最顶上圆球的部分，必须要用一些比较重的材料才能出效果。上面重了，下面就必须要有足够的支撑力，也必须用金属。这样下来，整个作品起码有四五百斤重。”
把这么一件作品搬到展厅，不是易事。
由于展厅没有专门卸货的地方，只有两个选择，走4级台阶，抑或是走1.6米宽的盲道。钱晨选择了后者，这也同样意味着，她要将作品原本1.8米宽的支撑底盘重新切割：“我怕进门的时候会被卡住。”
为了方便搬运，作品的其他部分也被钱晨拆分后，重新放在展馆组装。灯光、影像、交互装置间的配合……
每一个环节的背后，记录着一个学生从0到1，从入门到毕业的学习过程。
被锯掉的作品
尽管作品在展出时获得了专业人士和观众们的驻足夸赞，但一个现实的问题也摆在了钱晨面前——
这么大体量的作品，怎么拆除？怎么运输？怎么存放？抑或着怎么将作品反复利用？
这个问题，不只有钱晨,那些制作了大型毕业设计的学生或许都困惑过。
往年，在中国美术学院毕业展上，由于体量过大而难以处理的作品、装置不在少数。
由于成本高、运输难、储存地方少，能把作品完整搬回的学生是少数，大部分学生会在保留一些可利用的材料外，其他的“大部头”找工人一起处理掉：“在不污染环境的前提下，尽量把它清理干净。”
很多时候，舍弃，往往成了他们毕业告别的第一步。
有些舍弃是利落的，比如一些书画作品会被揭下，带走；
有些舍弃是斟酌的，比如一些雕塑作品，毕业生会把重要概念部分切割带走，其余大部分材料就地处理；
有些舍弃是协商的，比如一些装置作品会被拆分开，放在不同地下室，学生开玩笑说的：“关进监狱。”
钱晨和小组同学做的本科毕业作品《水解中的多巴胺》，之前也遭遇了相同的情况。
作品的主体由一个三米多宽的圆盘组成，本科毕业展览结束后，钱晨便用锯子把它锯掉了：“没办法，它连展厅的门都过不去。”
谈到自己的本科毕业作品，她有点遗憾：“感觉自己很认真地完成了一件作品，但最后昙花一现。但考虑到现实情况时，不得不承认，这个后续的安置问题，是我们必须要面对的。”
《自动繁衍》制作完成后，之前合作多次的工厂老板，出于对作品的欣赏和爱惜，也和钱晨关心起了后续：“作品展出完了怎么办？如果没地方放，可以先放在我们工厂，我帮你留意留意有没有合适的买家。”
如何让作品继续生长
黄子轩的毕业作品《雕塑的屋顶与屋顶的雕塑》高2.7米，但他最后保存的，只有零头的黑色石雕，剩余的大部分，他决定交给清场的工人处理。
我问他，投入这么多人力、精力和财力的毕业作品，最终就这样“分崩离析”了，遗憾吗？
“我认为毕业作品只能展示这一阶段的所思所想。或许在之后的展览中，我会不断调整概念，改出全新的样子，让作品在流动的过程中也能够保存。”黄子轩说。
事实上，怎么让学生们的毕业作品流动起来，确保最大价值的利用，被更多观众看到，一直是美院师生共同关注的重点。
“像咱们系今年有150多个学生毕业，大大小小作品180件，每年叠加的话，数字就很可观。老师和学生们，都在通过各个渠道，尽可能让作品能流转起来，参与到更多的展览中展出，让更多观众看到，与人与社会有更多交流。”中国美术学院雕塑与公共艺术学院2023毕业展“游牧的种子”策展负责人张俊介绍道。
为此，雕塑与公共艺术学院的老师们积极联系各个地方和展区，为毕业生们寻求展出的机会：“我们会邀请一些艺术节的策展委员会来毕业展的现场，如果有合适的作品，策展组就会和作者进行对接。”
在学院老师的推荐下，今年毕业展的部分学生作品进入了绍兴展览以及桐庐的艺术节中。
那么，《自动繁衍》之后会走向何方？
要是放在之前，由于《自动繁衍》获得了学校毕业创作的金奖，钱晨可以选择交由学校保存。但现在，她决定申请乌镇的“艺术仓库”存放，将作品的展览时间由毕业展的18天，延长至乌镇的两个月。
2022年，中国美术学院与乌镇深度合作，开设了面向公众开放的“艺术仓库”。
这意味着，像钱晨这样的青年艺术家，可以选择将自己的作品申请放入乌镇的“艺术仓库”展出或者存放，作者不需要操心从运输到安置产生的费用。如果想放到别的地方展出，或者取回，也可以随时从仓库中拿走作品。
像中国美术学院院长高世名在“艺术仓库”奠基时说的那样：“在乌镇艺术仓库中，存放和展示的不只是青年艺术家们的作品，更是一颗颗艺术的种子、朝向未来的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