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高考时!
记忆深处的那些人、那些事纷至沓来,从未失约。年年如此。
每天早上五点,或者更早,学生宿舍开始蠢蠢欲动。一间宿舍的灯亮了,两间宿舍的灯亮了……转眼,整幢宿舍楼的灯全都亮了。同时亮灯的还有校园里的小卖部。胖乎乎的老板和美丽的老板娘早已为高三同学准备好了热气腾腾的点心,有包子,有粢饭,有年糕团。当时,我特别爱吃年糕团,早起的动力似乎一半靠它。
教室里也早已亮如白昼,班主任杜老师正神采奕奕地把守着教室门口。每看见一名学生,他便会送上温暖而亲切的微笑,让你的心也跟着明亮起来。那会儿,他还是一枚年轻小伙子,时常穿着白衬衫,看起来特别儒雅。前段日子,街上偶遇,杜老师竟已两鬓斑白。正要唏嘘,突然意识到,自己难道还是当年那一枚青春无敌的少女?
高考这条路不好走。所幸,我们并不孤单。前方有敬爱的老师为我们披荆斩棘,身边有亲爱的同学并肩作战,后方还有小卖部的老板为我们呐喊助阵。
呵呵,怎么忘得了那些人?
如果说高一高二还有懒散的日子,那么一旦进入高三,一个个犹如上了发条的时钟,一分一厘也算得清清楚楚。高三的字典里早已抹去“休息”两个字。事实上,休息还真不如不休息!因为一旦有休息日,老师们便会“变本加厉”地增发试卷。记得有一次放学,老师们捧着试卷,鱼贯而入。整间教室没有其他声音,只听见发试卷的“哗哗”声。最后一个来发卷的是化学老师,他扫了一眼我们课桌上厚厚的一叠试卷,突然笑嘻嘻地说:“我只管发,你们只管拿去上厕所哈。”顿时,全班放肆地大笑起来。笑了很久很久。笑着笑着,却有泪水溢出了眼眶。有人掩饰说,呀!该死,眼泪都笑出来了。
呵呵,怎么忘得了那些事?
有一天半夜,我睡不着,从床上爬起来去宿舍外面透气。刚走出宿舍大楼,看见路灯下站了一个男生,不由吓得一激灵。再一看,是同班同学,姓周。借着昏暗的路灯,他正拿着一本历史书在啃。早就听说周同学很用功,原来真是这样的废寝!接下来,我看到了终身难忘的一幕。他大概是困了,突然抱起脑袋狠命地撞向路灯杆子。那一刻,我才大悟,古人的“悬梁刺股”、“卧薪尝胆”不是假的。他也看见了我,不好意思地说:“我的眼皮直打仗呐,脑袋撞疼了,就会清醒一点。”听到这儿,我的鼻子一时酸楚起来。为他,为自己,也为千千万万个高考人。
呵呵,怎么忘得了那样一个人?
高三的日子过得特别快。有一天从书堆里抬起头,猛然发现教室前方的小黑板上显示着这么一句:离高考还有三天!
当时,我们这所高中被指定到另一所高中参加高考。路途遥远,于是,学校派了几辆大巴车载着我们一百多名师生前往目的地。一路上居然连续遇见三支丧葬队伍。正当大家心里不自在时,有一男生哈哈大笑起来:怕啥?棺材,棺材,有官又有才,看起来我们这一届要发了。颇有几分“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的潇洒与自信。顿时,大家的心又乐观了起来。
后来果真应验了他的那番吉言,我们那一届的兄弟姐妹们,几乎个个发挥超常,金榜题名。据说上线率名列全县第二,仅次于县一中。消息传来,整个学校沸腾了。从此,我们那一届成为神的传说。
呵呵,怎么忘得了那样一件事?
高考就这样结束了。随着岁月的流逝,它成了一段往事,一段越来越陈旧的往事。但是,经历过高考的人总会留下一些后遗症,每年固定地发作一次。有怀念,有得意,更多的是感慨。“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小园香径独徘徊。”此刻,我也在树下徘徊,庆祝高考的归来,也庆祝往事的归来。
叮——。有人在高中同学群发了一条消息,晚上约喝茶聊往事。
果然还是那位“脑袋撞路灯”的周同学!
□俞亚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