雕塑家向京×哲学家陈嘉映
一场有关感受世界的对谈从这个话题开始——
看展，是去感知还是打卡
本报记者 刘玉涵
在著名当代雕塑艺术家向京的新书《行走在无形无垠的宇宙》中，收录并重编了20年来与不同领域朋友的对谈，其中就包括2011年与哲学家陈嘉映的对话。
日前，在杭州良渚文化艺术中心·大屋顶剧场，向京和陈嘉映时隔多年再次展开对话，作为思想碰撞的一次延续。
这一次，话题围绕“当我们不再感受世界”，新书的编辑周昀是本次对谈的主持人。
今天，我们是否还愿意感知世界？我们如何感受又如何表达我们的感受？当感受世界的方式发生变化，又会让我们的生活面临什么？
珍视现场感
2017年，向京在上海龙美术馆做了一个大型的回顾展，展示了她几乎所有的代表作，她希望展厅可以成为一个非常可感的空间，让观众能够感知到她创作的艺术作品。但是，她最后发现，大家并没有把自己放到里面去感知，而是不断向社交媒体汇报自己的状态——我在某地打卡，然后拍照、发朋友圈。
这次与陈嘉映的对话主题就是与之有关：当下，我们是不是不太愿意或者没有意识，去投入到真实的世界里感知？
向京表示，她曾经很热衷于带着作品到一个个空间、一个个美术馆去做展览，因为作品有一半的意义和存在价值是通过观众的来到和观看而被感知到的。包括说话也是，如果没有一个对象，没有可以交流的关系，说话也变得没什么太大的意义。
陈嘉映注意到向京对于“感受”的在意与重视，表示他也非常珍视、重视体感，重视身体感受的东西，“作品是会跟人、跟现场的语境、场景相关联的。如果一个东西孤立地在那里，它并不能够完整地构成一条语义或者是一个表达。”
呼唤友谊
向京近几年没再去做雕塑，但是她在摄影、拍video，做一些别的事情——“玩儿”。
“玩儿”的过程对你来说自然吗，还是你会想要回到雕塑去？陈嘉映好奇。
向京至今尚未想回到雕塑里面。
向京结束雕塑创作的时间是2019年，也是世界发生强烈变化的一个节点。工作、生活状态的变化，让她对意义、艺术的力量产生怀疑，转而关注更现实、与生活联结更紧密的存在。
她提到意大利维罗纳大学美学教授吉奥乔·阿甘本的一次演讲，他在其中呼唤了友谊。“他想呼唤的实际是共识共同体，但网络上拥有差不多意见、认知的人，可能并不是你的朋友。因为共识的不可能，他转而去呼唤友谊，呼唤我们对于身边的人或事的关注。”
陈嘉映感到，现在谈友谊的思想者好像开始多了一些。他认为“呼唤友谊”与我们现代人的生活方式、感受世界的方式发生了变化很有关联。
“在网上，谁跟谁都没有友情，就是观点。以前我们是生活中人，所以不可能还原成一堆观点。而现在，在网上只有观点，所以就出现了网上生活带来的一系列乱象。现代人怎么有友谊？这不单是呼唤一下的问题，因为友谊有它特定的社会环境。以前一帮朋友不只是坐着聊天，而真的是在生活中彼此需要。今天我们不那么需要了，朋友可以做的事情，叫快递小哥一类的打个电话就解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