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报阅读机
2026-04-28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钱江晚报

武侠是那一代人的荷尔蒙

日期:05-28
字号:
版面:a0006版:潮新闻·人文读本       上一篇    下一篇

田耳
1976年生,《一个人张灯结彩》获得第四届鲁迅文学奖,另获人民文学奖、郁达夫小说奖、华语文学传媒大奖年度小说家奖等文学奖项十余次。

  在武侠世界中,打捞历史,连接当下

  田耳携新书《秘要》做客钱报读书会——

  武侠是那一代人的荷尔蒙

  田耳是个很有“范儿”的70后作家。有时候,你在他身上看到了黄永玉,有时候,你又在他身上看见了海明威。

  如果用一个金庸武侠小说中的人物形容田耳的话,那么,他又有一点接近郭靖。但他又比郭靖有趣多了。

  中专毕业后,田耳在湖南县城的家里拼命码字,结果一再被退稿。幸运的是,他在成名之前没有被父母赶出去。后来,他果然一鸣惊人了,成为“史上最年轻的鲁迅文学奖得主”。

  前些日子,田耳受邀钱报读书会,在杭州庆春路新华书店,和他的好友、作家哲贵一起,做了一场关于新书《秘要》的分享。

  主题“江湖煮雨,天阔阔雪漫漫与谁共航”,是《天龙八部》的主题曲《难念的经》中的一句歌词。人到中年的田耳,一说起《秘要》,依然还是那一种“江湖煮雨”的武侠性情啊。

  如果你曾有一个武侠梦

  当你在《秘要》中读到“完颜莺莺”这样的名字时,或许会“莞尔一笑”。这本书虽是人到中年的作家所写,却是他为曾经的武侠梦而写。而曾经的武侠梦,这一定跟作家个人的成长经历有关。

  分享会上,田耳说,小说中提到的那部关键的武侠小说《碧血西风冷》,实际上用的是他曾经写过的一部武侠小说的名字,“那年我初二,写完后,正好我爸爸和一个杂志主编见面,说能不能帮助我发表。主编笑了一下,说这个小说我们不收。”

  读高中以后,田耳的阅读从武侠小说转换到了《小说月报》《世界文学》《外国文艺》。这么一转以后,写作也有所改变,但武侠小说的梦想一直压制着。

  哲贵从田耳的这部小说中看到了金庸小说《射雕英雄传》中周伯通式的左右手互搏,“《秘要》虚虚实实,实实虚虚,里面有真实的东西,有生活的积累”。

  记者:现在您是广西大学影视方向的教授,但曾经是一个蹲家里写小说的文学青年。这一段曲折的个人经历,是否有投射到《秘要》中呢?

  田耳:这个小说写的不是我,里面的主角丁占铎,他的学历比我高,能力比我强。他本来是想当调查记者,当不了,后面误入写武侠小说的江湖,又经过多年磨砺,终于找到一个让自己回归文学的方式。他跟我进入写作的方式很不一样。

  记者:小说中有一个角色——写武侠小说的作者黄慎奎,他认为《碧血西风冷》是自己写得最好的武侠小说,但最后只留下两套,成为孤本。这似乎是一位“悲剧人物”?

  田耳:黄慎奎是怎样的一个作者呢?我以前写过武侠,以为这就是文学的正宗,后来我才知道在上世纪90年代以后,文学的正宗就早不是武侠小说了,我的阅读也从严肃小说里找到更多的趣味。但有些朋友,他就一直把武侠小说当成文学正宗,然后死磕,一直没有走出来。黄慎奎呢,是这种人的代表。

  记者:这部小说,在结构上,似乎也借用了武侠小说的一个常用的“套路”,比如围绕一本江湖传说中的“武林秘笈”,各路人马纷纷出场,大戏开演。《秘要》从开头就抬出所谓缺本的《天蚕秘要》,这是当代小说对武侠小说的“致敬”吗?

  田耳:很明显,我是套用了武侠小说的一些故事套路和结构,因为想试验一下,我如此熟悉的武侠的套路,嫁接到现在人的生活,它是否依然有效。所以这个小说里有寻宝,有成长,有各种各样的江湖经历,最后丁占铎和纪叔棠都找到了自己想要的生活状态,这大体都是在对标武侠小说的结构。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荷尔蒙

  从武侠时代穿越而来,去到当下网络时代,田耳是一个很能引起现场读者共情的作家。分享会上的提问环节很“励志”,因为田耳和哲贵两位作家都将自己二三十岁时的经历,分享给了在场的年轻人。

  哲贵更是点出,《秘要》是从武侠小说从业内幕这么一个最小、最偏的点出发,将更多的笔墨之力放在人和人的交往以及寻找《天蚕秘要》上,寻找的过程是寻找自我、寻找世界真相的过程,打通共鸣,引发共情。

  记者:我们生于千禧年前的几代人,不同程度地经历过全民武侠热,似乎都有打着手电躲在被窝里看“金(庸)古(龙)梁(羽生)”的经历。这一段经历,来自港台武侠文化的冲击,对你个人来说意味着什么?

  田耳:武侠小说、录像,还有流行歌曲。这些港台的文化产品输入最旺盛的时期,正好是在我们的成长期,成为我们的共同记忆,就是我们这一代人的荷尔蒙。

  到现在为止,我听到粤语歌曲,又会记起那种荷尔蒙迸发的感觉。

  记者:如果对那段“武侠岁月”提取关键词的话,你觉得是哪几个词?

  田耳:我会想到匮乏,这里没有贬义的意思。正因为书的匮乏,我们才会如痴如醉地阅读武侠。而现在,藏书很多,阅读兴趣却在下降。这就跟吃饭一样,重要的不是美味佳肴,而在于你是否有饥饿感。我记得德国作家西德弗里德·伦茨在《雷曼的自白》里面说过,一切的美好都是从匮乏开始。

  记者:但我们也发现,00后的Z世代,找到了他们新“玩具”,就像足球也有被游戏取代成为竞技老大的可能性。这些在小说中都有呈现。《秘要》是否寄托了您对旧事物的怀旧与追怀?

  田耳:这代人对电子竞技的迷恋我们不理解,那么我们对武侠小说的迷恋,他们也无法感同身受。

  一代人有一代人影响自己青春的东西。所以在这个书里,我能放开手脚怀旧,确实过瘾。

  这里面的怀旧不单是物质方面,还有生活方式和人的性情。很多生活方式和人的性情都在迅速地改变,我觉得有必要打捞出来,最起码要做一个对照,要给年轻人一个还原历史现场的能力。

  不说太久远的历史,就连上世纪80年代是怎么样,我们都不去打捞,他们真的就不知道了。

  本报记者 张瑾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