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年轻人并不抗拒生娃,但心态谨慎
因为甜蜜的代价还是有点重
为人 我们如何才能轻装上阵
本报记者 张蓉
前段时间,浙江8名大学生花了一年多时间调研年轻人生育观。结论是:当前社会迫切需要的,也许不是改变那些年轻人,而是对那些有生育意愿的家庭提供更全面的支持(详见本报5月16日3版)。
事实也正是如此。尽管一些年轻人把“不婚不育保平安”当作口头禅,但他们对于成为父母并不抗拒,只是“需要谨慎对待”。
人民智库近日发布的《中国公众生育观念调查报告(2023)》对此作出印证——他们向20岁以上的中青年收集回2318份有效调查问卷,结果显示,“理想子女为两个孩子”(44.26%)是当前中青年群体的主流心态,还有39.30%的受访公众选择“1个”,6.95%的受访公众选择“3个”。
如何将大家的生育意愿转化为实际生育行动?距离生育友好型社会,我们还有多远?
本报记者试图通过个例的轨迹来寻找问题的答案——
剧变的身体 需要修复
在医院熬过痛苦的20个小时后,李想生下了儿子。她没有喜极而泣,唯一的念头是“终于结束了”。
去年11月23日,30岁的李想升级为母亲。这本是30岁前她极为抗拒的角色。
“担心未来会后悔,担心夫妻关系经不住没有孩子的考验,也担心周围人的声音和社会目光。”这是李想和现实妥协的理由。
李想本以为自己没有天然的母爱。但后来,在和儿子的朝夕相处中,母子间的情感连接愈加紧密,“我好像慢慢养成了母爱,会忍不住惊叹他这么可爱。”
只是,李想对生育的恐惧并没就此泯灭,“我原本就把生育想象得很难,现实确实如此。”
生育后第三个月,李想脱发严重,“洗一次头发,掉一大把。”她感觉身体失控,“耻骨分离、肋骨外翻、盆骨宽大、膀胱膨出……”尽管体重恢复到生产前的98斤,但过去的裤子、裙子都穿不上了,同时,乳腺炎反复发作,有几次高烧不退,“连抬手都痛”。
“00后”女孩晶晶,则通过互联网早早就认识到生育对身体的伤害。
后来,晶晶知道自己就是个“难产儿”。由于侧切生育,母亲有严重的产后漏尿,“她不敢跑步,一跑起来就会漏尿。”可每当晶晶问起,母亲总是轻描淡写。
晶晶期待,社会给予孕龄女性足够的关注,做好孕前、孕期及产后辅导,除了关注身体健康,还应提供心理辅导的帮助。
职场人育儿 需要减压
生育后,李想的睡眠变得碎片化,晚上不得不多次醒来,喂奶、换尿不湿……随着李想回归职场,婆婆过来帮忙,但毕竟年纪大了,晚上还是得夫妻两人自己管娃。
当睡眠时间被极大压缩,必然影响第二天的工作状态,李想不确定自己能坚持多久。
可喜的是,各地政府正积极推进普惠托育服务。2022年发布的《北京市“十四五”学前教育发展提升行动计划》明确,加大托育人才培养力度,鼓励有条件的幼儿园在满足3-6岁幼儿入园的基础上,利用空余学位开设托班招收2-3岁幼儿。上海则对推进托幼一体化进行了专门立法,目前上海全市近1000家幼儿园开设托班,占全部幼儿园的60%,并要求“应开尽开,能开尽开”。
一些公司也在鼓励员工带娃上班,广东省对此进行了探索。今年初,广东省发布《关于推行“妈妈岗”就业模式促进妇女就业的实施意见(征求意见稿)》,提出在全省广泛开发“妈妈岗”,主要用于吸纳法定劳动年龄内对12周岁以下儿童负有抚养义务的妇女就业,工作时间、管理模式相对灵活,方便照顾工作和育儿。
另外,目前,各地已进行育儿假试点,大多省份规定,孩子3周岁以内,夫妻每年各享5天、10天、15天、20天等长短不一的育儿假。
职场不平等 等待弥合
5月18日,李想产假结束,返岗。“部门原先10个人,现在只剩下4个。”李想猜测,自己是因为生育而进入保护期才得以留下。
人员缩减的同时,工作量增加了。重回职场的她想好好表现,但有些力不从心。
李想的直属领导换了人。去年,36岁的女领导生了二胎,“产假期间,她原本的位置就被人取代了。”
女性确实更容易因生育而遭遇职场障碍。“你结婚了吗?”“现在有没有孩子?”是面试官永远绕不过去的话题。李想的一位朋友是资深的人力资源管理者,就坦言,“当我作为面试官打量已婚未育的年轻女性,会不由自主地觉得对方随时要生育、回归家庭。”
在李想看来,想改变企业对女员工的偏见,政府需要出台更多的激励措施,“比如,给有员工休产假的企业发放更多补助,对雇佣一定比例一胎女员工的企业提供信用贷款支持、减免税收,等等。”
养育成本大 如何扶持
李想不敢失去工作。她算过一笔经济账,因为儿子的降临,自己和丈夫已经投入十余万元,“月子中心就花了4万元,单奶粉、纸尿裤、棉柔巾等,每月开销至少5000元。我已经算是很省了。”李想去托育机构打听过,但六七千元每月的要价让她打消了念头。
经济问题带来当代青年面临生育时的普遍焦虑。根据育娲人口研究团队发布的《中国生育成本报告》估算,2019年,全国家庭0-17岁孩子的养育成本平均为48.5万元;其中,浙江家庭的养育成本高达72.1万元,仅次于北京、上海,位列全国第三。
“社会能给我们足够的经济帮助吗?”李想萌生过这种念头。
2021年,四川攀枝花市成为全国首个提供生育补贴的城市,对按政策生育二、三孩的攀枝花户籍家庭,每月每孩发放500元育儿补贴金,直至孩子3岁。此后,多地拿出真金白银,加入发放生育补贴行列,其中大部分集中在省会城市。杭州今年起向符合条件的家庭发放育儿补助,二孩5000元,三孩20000元;温州的补贴对象拓展到一孩,按政策生育一孩、二孩和三孩的分别予以发放一次性生育补贴1000元、2000元和10000元。
“有补贴当然好,但还是杯水车薪。”李想认为,足够的生育补贴和完善的托育、医疗服务,确实会在一定程度上缓解生育焦虑。
(文中李想、晶晶均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