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医如侦探，诊断似破案
胸闷揪真凶，溺者终上岸
浙大二院呼吸与危重症医学科：让全国数百万胸闷病人重获新生
本报记者 曹露婷 孙燕
通讯员 华雯 金薇薇
从家里的“医学权威”到被数落成“精神病”，其间的落差让年近60岁的基层内科王医生一度绝望。
作为全家唯一的医学工作者，反复胸闷困扰了他两年。他跑遍心内科、呼吸内科、消化内科、精神卫生科等诸多科室，没有医生可以揪出胸闷背后的原因，直到他找到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呼吸与危重症医学科沈华浩教授，指出他的胸闷症状不是精神上的问题，而是一种真实存在的疾病——胸闷变异性哮喘。
一呼一吸，对常人来说，是无需刻意而为的生理本能。然而，世界上有着为数众多的群体因各种原因导致的呼吸不畅而苦痛万分，有些甚至走入精神障碍的深渊……
至今，仍有不少疾病未被精准定性，但也有里程碑式的医学进步：2013年，沈华浩教授团队在国际上首次发现并命名的一种哮喘新表型——胸闷变异性哮喘，让全国数百万患者得以重获新生。在这群临床科学家眼里，呼吸是衡量生命存于世间的质量，只有勇于探索求真，才能揭开层层未解的迷雾……
探案般揪出真凶
饱受委屈的病人喜极而泣
王医生是沈华浩教授多年前接诊的病人，他将胸闷的那段日子比作噩梦：难以缓解的反复性胸闷总是在夜间发作，用手敲打、揉搓一番才能稍感好受些。作为一位基层内科医生，他积极主动就医，但心脏、两肺、胃肠通通查遍却不得究竟，两年里家人也从开始的宽慰逐渐变成不解和不耐。
“他们认为我是装病，是精神出问题了。”尽管委屈心酸，但在各种压力下，王医生还是去了精神卫生科就诊和治疗，与意料中一样，胸闷的情况丝毫没有改善。
在沈华浩教授诊室里，王医生直言自己并非心理问题。沈华浩教授详细向王医生问诊，果然获悉了三个关键因素：晚上多发、和运动有关、具有一定季节性。
“这些特质完全符合胸闷变异性哮喘的疾病特点！”根据以往检查报告，沈华浩教授排除了其他器质性病变，为王医生完善肺功能、支气管激发试验、呼出气一氧化氮测定等一系列检查。结果显示多项指标都不正常，基本可以确诊王医生患上了胸闷变异性哮喘。经过哮喘对症治疗，王医生胸闷的状况逐渐缓解，心理阴影也一扫而空。
自有哮喘以来，病人往往在出现喘息、肺部听诊有哮鸣音时才会被诊断为哮喘，像王医生这样不喘的患者，常常无法被及时诊断。“胸闷变异性哮喘是一类以胸闷为唯一或主要临床表现的不典型哮喘，存在气道高反应性和可逆性气流受限，并对典型哮喘治疗有效。”沈华浩教授解释说。
研究表明，胸闷变异性哮喘病人并不在少数。据全国不典型哮喘临床诊治认知问卷调查，估算中国呼吸专科医师年诊断胸闷变异性哮喘约27.86万例。另一项聚焦儿童的研究则指出，仅有胸闷症状的6~14岁儿童中，61.7%患儿支气管激发试验呈阳性，且对支气管舒张剂治疗有效，可诊断为胸闷变异性哮喘。
怪病其实是不典型哮喘
众多胸闷病人得以重生
胸闷变异性哮喘是继咳嗽变异性哮喘和隐匿性哮喘后，哮喘诊断认知领域的第三次发现和突破：该病从不可诊变为可诊，不可治变为可治，成为国际医学界又一个“中国制造”。
这段历史源于一次救助怪病男孩的契机。时间回到2004年，来自丽水的16岁男孩体重仅有50多斤无法行走，需要父母抱着并不断揉搓胸口……（详见《钱江晚报》2004年4月12日报道）。仔细问诊，沈华浩教授了解到男孩在一次打球后起病。在严格的监护下，团队为男孩完善常规的呼吸功能检查和支气管舒张试验，结果显示孩子的气道存在可逆性气流受限，推测是哮喘发作引起的胸闷。团队大胆运用了针对哮喘的药物治疗方案，并加强营养支持和心理支持。仅３个月，男孩已能自如呼吸（钱江晚报追踪报道近20篇）。
男孩的病情一直让沈华浩教授放心不下，团队在此后的十年时间里持续收集了一批胸闷病人资料，从症状评估、心理量表、支气管镜病理标本、肺功能等多个方面追踪剖析特质，最终于2013年发现这是一种不典型的哮喘表型。
得益于这样的研究发现，越来越多的人摆脱胸闷折磨，重获新生，获得“临床治愈”，在各行各业实现自身价值。
“胸闷得到控制后，硕士顺利毕业，硕士毕业论文被选上浙江省呼吸年会报告和欧洲呼吸学会壁报，之后我还顺利出国完成了博士学业。”刘琳（化名）是沈华浩教授团队的硕士生，2014年因过敏性鼻炎发作，后出现反复胸闷、夜间加重彻夜难眠，注意力无法集中，一度想放弃学业。得到沈华浩教授详细问诊和检查，通过呼气流量峰值监测，提示PEF平均每日昼夜变异率大于20%，作出胸闷变异性哮喘的诊断，并给与对症治疗。9年来，胸闷变异性哮喘再未复发，得到沈教授教科书式的干预和救治，刘琳对此一直感恩于心。
胸闷避免漏诊误诊
尤其孩子“长叹气”要警惕
“许多时候，治病救人不仅是治愈病人身体上的痛苦，更是解除他们心理上的枷锁，呼吸科医生的心愿就是让患者身心都能畅快呼吸。”沈华浩教授指出，我国不典型哮喘潜在患者数量大，加强典型哮喘诊治的同时，必须推动哮喘的早筛早诊早治工作，将防控关口前移，更大程度上减少哮喘的急性重度/危重度发作及死亡。对于有哮喘家族疾病史、生活方式规律健康但存在胸闷反复无法缓解、有季节性频率改变、对刺激性气味敏感或者过敏原的接触有诱发的人群，医务人员应当高度重视，必要时要对病人进行肺功能和支气管激发试验或支气管舒张试验来精准诊断，将病人的就医负担与心理压力降到最低。值得一提的是，儿童不会准确表达胸闷，家长如发现孩子长期有“长叹气”的情况，务必及时就诊。
目前，哮喘无法被彻底治愈，但通过规范的诊断及个体化治疗，80%~90%哮喘患者的病情可以得到有效控制。沈华浩教授提醒，哮喘患者需保证规范、正确地使用控制类药物，还要记得随身携带缓解类吸入制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