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是山间的平原。
对于浙江杭州的钱晓炯和四川广元的向前这两位警察来说，汶川大地震后的15年，他们一起经历了人生中一段又一段的山和川。
“这是个好孩子”
2008年，钱晓炯是一名杭州特警。
汶川地震后，警队紧急驰援四川，他在广元的雪峰教育园区的帐篷里见到了轮椅少年向前。
向前是青川中学的高三学生，地震时他本有机会逃开，不会受伤，是为了叫教室里的同学们逃生才跑回去的。紧急时刻，他从二楼跳下去，导致双腿骨折。
“这是个好孩子。”钱晓炯喜欢上这个小兄弟。
那年，高考因为地震延期了一个月，7月才考。
“说到高考，兄弟也是过来人啊。”钱晓炯脸上挂起微笑。参加工作不久的他跟向前兄弟相称，从考试技巧、临场发挥到志愿填报，倾囊相授。
高考时，他和战友们组织了多支“送考小队”，每队负责一个考点，专门护送行动不便的考生。“我记得向前的考点分配在广元的东坝中学，那是城区里的一所实验学校。赶到考点以后，还有蛮长一段路要向上走，300多个台阶呢。”有的考生只需扶上去，有的考生需要抬上去。钱晓炯背着向前一路向前，当时还被记者拍下来了。
考试结束后，学校专门组织考生到杭州特警驻地去道谢，向前这才看到钱晓炯的生活条件：帐篷闷热潮湿，下雨天水位高到小腿，几乎淹了行军床。
“那时候还讲什么物质条件，能住帐篷都算是好的了。”钱晓炯淡淡一句略过了所有困难。
钱哥送的词典，又传给了高考的妹妹
结束任务返杭时，钱晓炯跟向前约定，一定要来杭州啊。
第二年，大学生向前真的来了。
西湖美景赏过了，西湖醋鱼吃过了，他们还去了新华书店购物中心，出来的时候向前怀里抱着厚厚一本牛津英汉词典。
钱哥的礼物，向前很是珍惜，过了几年，在妹妹高考前传给了她。
向前自己，本科毕业后先当了大学生村官，然后考上了警察，成为一名派出所基层民警。
“其实我遇到钱哥后已经想考警校了，只是当时来不及了。”警察类大专院校都是提前报名的，笔试、心理测试和体能测试也都提前进行。
向前给他的钱哥写过一封信，钱哥也一直珍藏着。偶尔看见了，就拿出来回味一下。
他不是为了重读那些洋溢着感谢之情的句子，而是那段人生经历太罕见了。
不一定常常相见,但一辈子都是好兄弟
2014年，向前成为东坝派出所的刑警，钱晓炯也从特警转岗成了办案民警。
他去的是一支全新的警队，名字很长，“食品药品环境知识产权犯罪侦查支队”。
你在网上搜钱晓炯的过去，新闻里基本上没有他，因为特警都在执行反恐防暴和应急救援任务。现在，偶尔从新闻里看到他的名字时，公众恐怕也不会关注到他本人，重点都是工作成果：查获农贸市场加过吊白块的牛百叶、查获水产店里涂了工业染料的小黄鱼、查获被炒家炒高的老陈皮野山参、各种包装的假茅台……
同样，在网络上搜“向前”，除了跟钱晓炯结缘的这件事，也基本上搜不到“广元市公安局利州区分局刑事犯罪侦查大队”的民警向前。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15年后，钱晓炯依然身材清瘦、气质儒雅，眼神深沉了，那都是阅历。向前在照片上胖了一点，看上去更健康，是一个憨厚而乐观的年轻人。
他们平时在微信里互相关心，出差和执行任务时提醒注意安全，归来时报个平安，结婚生子也必须报个喜。
这就是警察的友情：不一定能常相见，但一辈子都是好兄弟。
他们一直在各自的人生里向前，但在偶会的交会时，就会放射出一片光。 本报记者 陈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