汶川地震,15周年了。
山川抚平伤痕,见证家园重生。飘雨的下午,本报记者站在北川老县城地震遗址,广播里传来的是《思念曲》婉转低回的小号声,北川中学废墟遗址前摆满白色菊花。在这里,“家”的痕迹仍清晰可见,仅存的房子像是倾斜的积木,植物扎进土壤也扎进了时间的缝隙。
? ? 但在遗址以南30公里的地方,北川新县城里的居民楼、商场整齐簇新,街边的火锅店、烧烤店、奶茶店充满了烟火气。这里,生长出的生活与故事,不需要以悲情博取同情,属于自强不息的叙事。
? ? 从救援到重建,从陌生到连接,许多四川人和浙江人结下缘分,开启双向奔赴。
“敬礼娃娃”郎铮:20多天后高考,目标人民大学
2008年5月13日早晨7点,北川县曲山幼儿园的废墟中,一个被掩埋长达20小时的小男孩被战士们救出。他躺在一块小门板做的临时担架上,一边说着“谢谢叔叔”,一边举高稚嫩的右手,向战士们敬礼。
这一幕被记者拍下。被称为“敬礼娃娃”的他叫做郎铮,只有3岁,现在,18岁的他正全力备战20多天后的高考。
“想报人民大学,国际政治或者法学专业。”郎铮的父亲告诉本报记者,在绵阳东辰学校高三清北班就读的儿子成绩很好,几次摸底考都稳定在年级前十。
提到让自己骄傲的儿子,在北川县公安局工作的郎铮父亲一脸骄傲,“是大家关心帮助的结果。”
每年的5月12日前后,一家人都会给曾关爱过他们的人发微信,当然也包括15年前救下郎铮的8名解放军叔叔。联系上他们,源自5年前郎铮的想法。
那是汶川地震十周年的时候,郎铮在作业本上写了一段话:
“2008年5月13日上午,被埋了20小时的我,忽然见到了光明,还有你们探出的脸,模糊却又温馨……我被你们救出的第一句话竟是,我的鞋去哪了,想来真是可笑,如果当时能问问你们的名字该多好。眨眼间,以前吵着要鞋子的3岁小男孩,已经成为13岁的少年,我多想再与你们见一面,哪怕一分钟,一秒钟,解放军叔叔,你们在哪儿……”
这之后的几年里,郎铮的父母陆续联系上了这8位战士,“他们有的在云南,有的在重庆,有做公务员的,也有做生意的,他们每次和郎铮通话、微信都很亲切。”
当年和郎铮一样在上幼儿园的地震幸存孩子们,现在大多在新的北川中学就读。“多难兴邦”四个大字屹立在校园入口,玉盘河在校园内蜿蜒穿行,河边的枇杷树已经果实累累。
新北川中学是中国侨联凝聚73个国家和地区、数十万华侨华人和社会爱心力量援建的灾后重建项目。地震发生后,浙江省侨胞也积极响应北川中学的重建募捐,捐款捐物3亿多元。
“小英雄”林浩:我的民宿快开张了
“小英雄”林浩回家了。
15年前他9岁,是地震中年龄最小的“抗震救灾英雄少年”——地震震中就在林浩所在的汶川县映秀镇,小学二年级的他从废墟中爬出,又返身进入废墟,背出两名同学。北京奥运会入场式上,林浩和中国队旗手姚明牵手步入鸟巢,成为四川人民灾后重建坚毅形象的代表。
后来,林浩在上海读了大学,参加过勤工俭学,参与了几部电影的拍摄,创办基金会,和大学同学创业卖过水果,还到杭州参加过《演员的诞生》录制。
今年,“小英雄”24岁了,他更愿意以映秀镇兼职团委副书记的身份介绍自己。
当本报记者在映秀镇漩口中学遗址门口的广场上见到他时,他正拎着两篮樱桃在向游客推销,身后是两位穿着羌族服饰的老奶奶。
“老人要赶末班车回村,樱桃没卖完,看我戴着党徽,就找我帮忙。”林浩的普通话很标准,转头又对着游客,用四川话推销,“5块钱一斤的‘恩特尔’,你尝一哈子嘛。”
晚上6点半,还剩小半篮,林浩自己花了20元包了。“这时候才觉得‘小英雄’的身份好。刚刚有人认出了我,很爽快就买了几斤。”
在被聚焦的那几年,林浩极力躲避过这个称号,荣誉、光环也混杂着流言、攻击,而那时他只是一名普通的留守儿童。老实巴交、务农务工的家人没法帮他,林浩把自己扎进了电影和书的世界。“有记者来采访我,问我是不是小英雄林浩,我说我叫‘林告’,是他弟弟,你们找错了。”
去年的5月12日,林浩开通了抖音,把镜头对准家乡的土特产。今年春节后,他回到老家,“把家里的老房装修改造一下,打算过几个月开一家民宿,名字想好了,叫‘浩客’。”
“在映秀,越来越多的年轻人回来了,开花店开民宿开饭店,大家都是一起让家乡变得更好。”作为映秀镇的志愿者,林浩和同伴们这几天在忙着为5月13日的汶川马拉松做准备。
农田里的直播间:浙江“新特产”助力“迭代赋能”
汶川在变,道路更畅通,物流更便捷。这当中有浙江人的努力。离映秀不远的一个村子,有村民正在修剪田里引种自浙江长兴的吊瓜,藤蔓已经一米多高。
挂职汶川的长兴县委常委、副县长李永新告诉记者,汶川气候条件和长兴类似,在当地发展吊瓜产业可充分发挥两地产业优势。村民原本种植玉米、土豆,每亩收入不足1000元。以后每亩地产吊瓜籽160至200斤,平均就能有4000元的收入。
在北川县永昌镇福田村,来自浙江的蓝莓已经结果。这片2300多亩的“福田里”蓝莓产业示范园,是北川-柯城东西部协作带来的项目。
每天早上,69岁的田银德会骑着电动三轮车来到蓝莓田里。他把田租给产业示范园,自己也成了有着稳定收入的“打工人”,“每个月两三千元收入,和我儿子在绵阳打工差不多。”
产业园的直播间就在田里,支架、灯光设备配备齐全,妆容精致的女主播介绍着来自浙江、长在北川的蓝莓和做成的果干、蓝莓酒。柯城区带来了“村播”经验,为农产品“迭代赋能”。仅这片蓝莓基地,已有蓝莓50万株,项目投资了6800余万元,让当地800多村民在家门口就找到了就业渠道。
一个人、一块田、一个家庭、一所学校、一个项目、一个行业……无数平常细微的变化,积聚起北川的巨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