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长时间里,畀愚都待在浙江嘉兴,写作、观察世界。去年,他的名字突然火出圈了——改编自他的小说《叛逆者》的同名电视剧成为年度热剧,还拿下了飞天奖“优秀电视剧奖”。一时间,连带当初刊登小说的文学刊物也买不到。
畀愚的小说中有丰富的历史细节,读到时犹如挖到彩蛋一样,他也曾被读者称为“中短篇小说领域的麦家”。
事实上,畀愚的写作有更广阔的空间。比如近日获得第七届郁达夫小说奖的短篇小说《春暖花开》。
从早年的《罗曼史》《欢乐颂》等,到《春暖花开》,我们可以看到畀愚的另一面——记录当代城市,直书城市另一种人群的生活,如同新闻特稿一般。
《春暖花开》中,乡村小学民办教师边德丰进城打工,遇到了同样进城的庞雪梅,就在两人一起留在城里过年,推进彼此的关系之际,一天,庞雪梅接到一个长电话后,提出了“一刀两断”……
《春暖花开》曾参评第八届鲁迅文学奖,没得奖。8年前,畀愚的《邮递员》曾获第六届鲁迅文学奖提名。两次失之交臂,畀愚无所谓:“小说有它自己的命运。”
畀愚只沉浸在继续写作中,继续观察世界中。最近,他的长篇小说新作《云头艳》出版了。
以下是钱江晚报对畀愚的专访。
钱江晚报:《春暖花开》里塑造了大城市里的边缘人,在小说里戏剧张力很强,在创作时,您是如何去观察底层的?
畀愚:其实我也没怎么刻意地去观察底层,或者说,在我眼里没有什么底层,我跟他们是一样的,可能只是生活上稍稍比他们富足一点。但内心呢?我想,我们内心里的那种无奈、疲惫、困顿、失望都是一样的,下雨的时候,我们同样会被淋湿,太阳同样会照得我们睁不开眼睛。所以,我觉得不要给任何人贴标签。
钱江晚报:小说里的主人公边德丰曾经是爱诗歌的,诗也是小说结构上的一条线索。诗歌在这里代表一种什么意义?
畀愚:人的内心里,总有一种东西会超越你的日常生活,对于边德丰来说,就是诗歌。同时,它也赋予了人物更深重的一层悲剧色彩。我希望它是具有辐射性的,这种反差会让人联想到更多小说之外的,就像孔乙己满口的之乎者也。
诗意并不在于某个特定的地方。边德丰的所谓诗意只存在于他的内心,每天要面临着生活的重担、又要承担生命的重量,但他仍然心向大海,能看到春暖花开。内心有什么,决定着一个人的感受与情感。这已经不是诗意了,而是存在的意义。
钱江晚报:小说里讲到城乡过年的差异,里面人物还寄托了民办教师的出路、农村学校因招生不足关停等社会现实问题,让人印象深刻。您对城市化、城乡问题有怎样的关怀?
畀愚:城市给予你一种全新的生活,同时让人失去另一种生活。这是必然的,是社会发展中人必须要取舍与承受的。
所以,空下来,我会去乡村走走,尤其秋天,江南的乡村美到你不可想象。但是你走着走着会发现一个问题,就是空荡。它们安宁而缺少温度,跟城市是完全不一样的。因此,让我们更多地去回望吧!用我们的人生经历去丰富这幅图卷。
钱江晚报:评论家李云雷说您的小说:“善于发现新经验、新现象、新的道德或伦理困境……让读者于此反观时代、社会与人生。”这种“新的困境”可能来自哪里,如何发现?
畀愚:云雷兄谬赞了。困境应该是无处不在的吧。写作中有,日常生活里更多,只是每个人不一样而已。我想,只要我们没躺平、还有欲望、还有所求,那就永远摆脱不了困境、永远会有新的困境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