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历了去年酷暑干旱的乌牛早，倔强地发出了新芽
尹家又添女儿，正是古灵精怪的年龄
彷佛是儿子给爸妈送来了天使
本报记者 谢春晖 葛晓娟/文 林云龙/摄
8岁的尹小眉（化名）对于哥哥尹智慧的印象，有时模糊有时具体。
“每年都会有消防员叔叔阿姨到我们家里，他们说我哥哥是个大英雄。”
遂昌大柘镇家里锁着的房间，摆在客厅里的哥哥遗照，烈士陵园里镌刻着的哥哥名字，以及妈妈难得的讲述，在尹小眉的心里，拼凑出了一个她没有见过却觉得很帅气的哥哥。
相册里的哥哥
妹妹：“知道哥哥很了不起”
2月10日一大早，尹小眉照例在家里开始晨读。
这个女孩在2月4日这一天写下过一篇周记，名字叫《哥哥的照片》。
那一天，尹小眉得到妈妈邵秋梅的允许，走进了哥哥的房间。这也是她第一次听妈妈认真说起哥哥的事。
女孩在周记中写道——
“我无意中发现了哥哥的照片，一本厚厚的相册，里面有哥哥小时候的照片，还有读书时跟同学和老师的照片。最多的是哥哥和战友的照片，好shuai（帅）啊！”
“哥哥的房间里有八本荣誉证书，还有中国青年五四奖章，特别有一本荣誉证书，是我哥哥荣获2012年新兵第二阶段教育训练考核验收暨比武对抗赛县市组个人全能第一名。我的哥哥好厉害啊！”
尹小眉还记得，自己不小心摔破了哥哥的一个“美德标兵”奖杯，“妈妈为此难过了很久”。
而2月4日这一天，女孩记录下了妈妈的心情：“我还看见我的妈妈站在哥哥的房间里发dai（呆），妈妈默默地流下了眼泪。”
尹小眉喜欢画画，喜欢阅读，算术很好，也喜欢各种洋娃娃。
她觉得自己最像哥哥的一点是体育好，“哥哥在部队里拿过个人全能第一名，我也拿过学校运动会短跑第一名、四项全能第六名。”
父亲尹春雷在女儿尹小眉身上，能找到儿子尹智慧的影子。
“调皮是调皮的，但小小年纪就会关心人，也自立。”尹春雷说，女儿有很多古灵精怪的想法，遇到难题总会先自己想办法解决。比如，夫妻俩不太会用智能手机，而尹小眉的一些功课需要在手机上操作，她会自己拿手机摸索，然后再教夫妻俩，“这一点跟智慧很像，不让人操心。”
母亲邵秋梅却觉得女儿比儿子难管多了。
在大柘读完幼儿园，初到遂昌读小学的尹小眉，因一时不适应，曾和邵秋梅说起“读书好累，以后想回大柘采茶叶”，为此挨了邵秋梅一顿训。
在邵秋梅根深蒂固的思想里，读书是孩子们改变命运最好的办法，“这样才能做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
在尹小眉面前，尹春雷和邵秋梅不常提起尹智慧，带她去给哥哥扫墓也是这两年才开始的。
“希望智慧能成为她的榜样和力量。”尹春雷说，等女儿再长大一些，会跟她讲更多关于尹智慧的事。
同样救火牺牲的同学
尹父不敢去他家探望：
“怕两家人抱头痛哭”
尹智慧长眠在遂昌县城的妙高山革命烈士陵园。这里是县城的中心，山下是百姓的寻常生活，山上是陵园的清幽肃穆。
为了尹小眉读书，尹家人搬到了遂昌县城常住。县城的家在陵园西南，距离不到2公里。
每每想儿子，尹春雷会坐在客厅的窗户边，面向陵园的方向。通往烈士陵园那条路，邵秋梅和尹春雷走过很多次。
在烈士陵园里，尹智慧的名字和毛景荣刻在一起，就像他们入伍时的那张合影一样。2022年杭州临平火灾，和尹智慧同所中学、同批入伍成为消防员的毛景荣也献出了生命。
“那年，大柘镇选上两个消防兵，一个都没能回来。”毛景荣魂归故里那一天，尹春雷特意从县城回到大柘镇，和很多人一起站在路边迎接。他本想去毛家看看，但最终还是回了家，“怕两家人抱头痛哭”。
2月10日，烈士纪念碑前，摆放着白菊等鲜花，还有带字条的花篮。
这座小城里的人们也许不再经常提起牺牲者的姓名，可在大家的心里，尹智慧毛景荣们一直未曾离开。
和遂昌相隔几百公里的杭州，也一样不曾忘记这些为大家拼了命的年轻人。
尹智慧牺牲后的这十年，每年春节，杭州消防、杭州退役军人事务局都会派人到遂昌探望。平时，尹智慧生前所在的杭州萧山消防救援大队也会委托丽水遂昌县消防救援大队照顾尹家。
遂昌县消防救援大队教导员方朝佳说，每次去尹家，都会跟叔叔阿姨说“有任何困难就来找我们”，但“他们很淳朴，不喜欢麻烦人”。邵秋梅和尹春雷说，消防员很忙很辛苦，“不想给他们添麻烦。”
尹智慧走后，邵秋梅和尹春雷去过几次儿子生前工作的地方，那些年轻人喊他们“爸爸妈妈”。也许对两口子来说，这份记得是最大的告慰。
钱江晚报记者离开遂昌的这一天，从县城往高速口子，沿途有盛放的红梅闪过。
大柘镇尹智慧曾经挥洒过汗水的茶地，经历了去年高温干旱的乌牛早春茶，倔强地萌发出了一粒粒新芽。
尹春雷说，再过半个月，就可以采头茬春茶了。
江南的春天，大概很快会到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