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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完《梁启超家书》,就想如果在孩子小的时候就看过此书,在教育方面会不会少走很多弯路。作为思想家、教育家的梁公在这一百多封写给孩子们的信中,对读书、持家、立业、理财、做人等精神理念的阐释几乎全方位覆盖。
难怪作家闫红说,好父亲是人生的第一桶金,坏父亲是人生的第一个坑。遇到梁公这样的父亲,不仅能在金钱上大力支持孩子,还能在精神上引领孩子,给孩子铺路架桥,“一门三院士,九子皆才俊”也是顺理成章的事。
书信自1912年10月梁启超自日本回国始。戊戌变法失败后,梁公阔别祖国十四年后,首次回津,他只带了二弟和部分幕僚,妻儿则留在日本。梁公思念他们,常写信事无巨细地谈政治时局、政要来访、亲友近况、家中财务等,就是一个爱国、爱家、爱操心、爱子心切的好男人形象。区别于普通父亲的是梁公高瞻远瞩的思想与格局,还有勤勉工作、终身学习的做人方式。
梁公在信中从不立威严人设,平等地与孩子们对话,甚至撒娇卖萌。“今天接着大宝贝(大女儿思顺)五月九日,小宝贝(次女思庄)五月三日来信,很高兴。那两位‘不甚宝贝’(儿子思成和思永)的信,也许明后天就到罢?”感受到一个活泼温柔的老爹对女儿们的宠爱和对儿子们的调侃。
当时大女儿思顺19岁,是他最偏爱的孩子,作为长女,她替这个家分担了很多,父亲也没把她当孩子看。因为在父亲眼里“汝真纯孝能与我精神感通”,写给长女的信也最多:“汝离我一月已渐惯否?不至缘念我妨学耶?”我离开你一个月,你可习惯?不会因为想我而影响学习吧?烦躁时,他又写:“因思若爱女在侧,当能令我忘他事,故念汝不能去怀……”“我平时想你还可,每到病发时便特别想得厉害,觉得若是顺儿在旁边,我向她一撒娇,苦痛便减少许多。”思念之情昭然若揭。
友人东渡日本,梁公托他捎去绸缎、金器与书,写信嘱咐思顺:“汝三人将所赏衣服穿起照一相寄我。金器两件赏汝,汝两妹各一件,此次汝姊妹所得独多,汝诸弟想气不分矣。然思成所得《四书》乃最贵之品也。可令其熟诵,明年侍我时,必须能背诵,始不辜此大赉。”姐妹们得花衣服与金器,思成得《四书》一套,下次见爹爹,还要背诵出来。我要是梁思成,肯定哭晕在厕所。
孩子们的成长,他首先关心的是身心健康。思顺在日本读书,患上失眠症,他听后立即连写几封信,“功课迫则不妨减少,多停数日亦无伤。要之,我儿万不可病……”让她好好休息、调整,不可太用功,如果是神经衰弱,则要停课调养。
梁公子女多,他强调兴趣才是最好的老师,尊重每个孩子的个性和意愿。次女思庄并非传统意义上的学霸,她有后来的成就,完全是父亲培养和教育的结果。父亲在写给她的信中说:“听见你二哥说你不大喜欢学生物学,既已如此,为什么不早同我说。凡学问最好是因自己性之所近,往往事半功倍,你离开我很久,你的思想发展方向我不知道,我所推荐的学科未必合你的式,你应该自己体察作主,用姐姐哥哥当顾问,不必泥定爹爹的话……”
令我觉得不可思议的是,一个这么伟大的父亲从不掩饰自己的偏心,从头至尾都对思顺宝贝有加,把她当成精神上的朋友。面对第十个孩子小同同的夭折,梁公则在信里表示:“我倒没什么伤感,他娘娘在医院中连着五天五夜,几乎完全没有睡觉。”也许是孩子多了,失去个把,当爹的就没那么痛?但显然当妈的还是疼痛不减半分。对于小同同的死,梁公甚至把他与第九子相比较:“你们都知道,我对于老白鼻非常之爱,倘使他有什么差池,我的刺激太过了。”可见父母之爱子,也有缘浅缘深之别。
作父亲自然会操心孩子们的婚姻。梁公如看中一人,则留心观察,觉得满意就介绍给他们,最后的决定权在孩子们手里。思顺嫁给外交官周希哲,婚姻幸福,父亲好生得意:“好孩子,你想希哲如何,老夫眼力不错罢。徽音又是我第二回的成功。”看得出,梁公对林徽因很喜欢。既然是梁公用心考察过关的人,那么之前林徽因与徐志摩那些恋爱传闻可能不是真的,要有,顶多也是徐单方面的热烈追求,少女徽因以朦胧的情绪回应一下而已。
梁思成学成回国,正值乱世,工作非常难找。父亲亲自上阵帮忙张罗,收到清华大学与东北大学两家聘书后,“径替他作主辞了清华(清华太舒服,会使人以懒于进取。)就东北聘约了,你谅来也同意吧。”是不是有点自作主张了?果然下一封信思成就问起清华是教什么课程。
书信中还有大量有关家中财务状况的信息,梁公不仅在教育方面堪称楷模,在投资理财方面也眼光卓越。不然,九个子女有七位曾留学海外,这费用也负担不起。
最喜梁公家书中对孩子们说的这句:“我希望你回来见我时,还我一个三四年前活泼有春气的孩子,我就心满意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