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木
那天，我在井台上打水，看到颇为新奇的一幕。邻居传银家门前水池上站着3只小羊，地上还有几只羊，仰着头，似乎都想站到水池上去。水池离地有七八十厘米高，活泼的小羊一纵就上去了，它们相互争着挤着，一会儿蹿上，一会儿挤下，水池里保持站3只羊。
传银今年七十九岁，他媳妇有一个很好的名字——守香，一开始我以为是“手枪”，感到好玩，知道是守香以后，又觉得这个名字既传统又新颖。传银的日子过得简单，烧饭还用土灶，烧柴草，这在如东农村已不多见。
养蚕是传银家的传统项目。以前这里几乎家家养蚕，这些年，当年的养蚕人老了，不养了，孩子们是不屑于养蚕的，周围的养蚕人都已经改弦更张，唯独剩下传银还在坚持。当然，传银养蚕也不多，每年只养一张纸春蚕，主要是家里有半亩地的湖桑，舍不得伐掉，就只好养点蚕“玩玩”。
我家早先养过蚕，有过养蚕苦的体验。蚕的头眠二眠期间对养蚕人的压力不太大，但进入三眠以后，蚕的食量大了，事情就多起来。每天要采桑叶，要喂蚕，要“提蚕”（将蚕一条条捉起来，清理身下的排泄物和吃剩下的桑叶筋络）；为了防病，要在桑叶中拌药物，要给蚕架洒药粉等等。大眠以后，夜里要起来喂蚕，桑叶不够了，夜里还要到地里去采；上山的蚕要一条一条捉到茧簇上……几乎是没日没夜地忙。
卖茧是一件很让人期待的事，正常情况下，一斤蚕茧可以卖到30元左右，顺风顺水的年景，养一张纸的蚕，能卖到2000元。
养春蚕从蚕籽领回家，到出售蚕茧，大约要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就能挣2000元左右，这对传银来说已经很知足了。
当然，传银还有副业，如网龙虾、捕黄鳝，到村里蔬菜大棚打工等等。传银家三面有小河，这给传银捕鱼捉虾创造了得天独厚的条件。传银置了几十口龙虾网和几十个黄鳝簏子，每天傍晚，他将这些工具一一下在附近的小河里，早上再收上来，天天都有小收获。
传银告诉我，一斤龙虾能卖十几块钱，最多的时候一晚能收到两斤多呢。说这些的时候，传银显得很满足。
传银还有几个手艺，会扎笤帚，会做斗笠，会做茅窝。打茅窝是传银家祖传，可惜，前几年他不做了，连“打”茅窝的专用工具也扔了。传银最差的手艺应该是做斗笠，他做的斗笠不行，有的是六个角不对称，有的是斗笠顶不够深，戴在头上容易往下掉。因此，传银做的斗笠放在哪里我一眼就能认出来。
现在，传银以养羊为主。传银养羊是圈养，只有小羊才会出来溜达。那天，我在传银家还发现羊群里有一只灰褐色的羊，那羊的毛有马一样的光泽，杂在白羊群里，便有了一种特别的色调。
传银家今年只养了两只草羊（母羊叫草羊）。羊一般六个月产一窝，因此，两只母羊一年至少生产三窝小羊，这次碰巧了，两只羊生产前后只隔了几天，同期有6只小羊羔，便有了羊群模样。传银告诉我，这些小羊，长到15斤以上，每只就能卖600元左右，也就是说，他家这6只羊能卖到3000多元。
现在的羊草草源丰富，地里的玉米秸、蚕豆秸、黄豆秸、山芋藤等等都是羊饲料。平时，传银出门顺手带一捧青草回来，邻里有了青秸秆，他就上门无偿收取，基本上不需要专门为羊采草。
两个老人守着两只老草羊，生活平淡而有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