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电商在线交易额每增加1亿,可以带动就业岗位约1100人。相关就业不仅来源于直播间本身催生出30多种新职业,还来源于直播电商带动的上下游产业链的大量就业机会。直播间内外,一块屏幕扩大就业规模的同时,还连接起了数字经济和实体经济的双向发展
本报记者芮天舒整合报道
一部手机、一台支架、一盏环形灯,琳琅满目的样品,构成了直播间的全部。镜头前,带货达人熟练地讲解商品细节。直播镜头的背后,助播、选品师、运营、客服、仓储等团队各司其职,忙得热火朝天。一块大屏幕内,能够直观反映成交金额、流量变化、用户画像等信息的“直播作战系统”也实时更新着数据。在公司仓库里,几百个工人忙碌着,为新春大促做准备。
以上是中华大地上千千万万个直播电商的日常。在近日举办的短视频直播平台就业价值研讨会上,中国人民大学中国就业与民生研究院在此间发布了《直播平台就业价值报告(2023)》。报告测算,短视频直播就业呈现出数字职业化、直播业化、从业大众化和就业规模化四个特点,数字经济平台成为吸纳就业的重要力量。
据测算,直播电商在线交易额每增加1亿,可以带动就业岗位约1100人。相关就业不仅来源于直播间本身催生出30多种新职业,还来源于直播电商带动的上下游产业链的大量就业机会。
中国人民大学劳动人事学院院长赵忠指出,新质生产力本质的推动力是技术的进步,劳动者、劳动资料和劳动对象在新的技术进步背景下,形成要素生产力的提升,直播平台将劳动者的禀赋转化成劳动价值,让劳动生产力的要素进入生产过程,从而促进了劳动生产力的提升。
老服装人的“线上档口”
早上9点多,位于广州沙河的服装商圈——五号服装小镇,才刚刚开门营业。这个有五层楼、占地面积约34亩的园区,外墙上写着醒目的“网红网批直播孵化基地”。
五号服装小镇四楼的一间铺面里,电商主播“木子电商达人”正在手机镜头面前讲解身上的国风衬衫和马面裙:“家人们,这是春款,超级好看,拍一号链接……”
粉丝看不到的是,直播间背后,一旁的助播双手挂了好几件衣服,右侧则是盯着直播实时大屏的工作人员。在镜头后方,还坐着不停将衣服上架、下架的运营人员。
大屏反馈的实时直播数据显示,此时木子的直播间在线人员已经超过了1000人。开播不到半个小时,直播间的成交金额已经突破5万元,累计订单数超过了700单。
在这个几十平方米的直播间里,屏幕内外连接的是粉丝与主播,也是消费者与产业带商家。
“木子”本名李福佳,来自山东。她在直播平台上拥有60万粉丝,被亲切地称为“佳姐”。2011年,李福佳投入服装行业,做过批发、零售。拼搏打拼了8年后,她有了一个200平方米的大档口。然而,2019年底,受疫情的影响,她的档口生意几乎停摆。
抱着试一试的想法,李福佳在广州的服装档口架起支架、打开摄像头,开启了直播。她没想到,首场直播在线人数就超过了1000人,帮助她的服装生意找到了“线上档口”。
感受到直播带来的巨大流量之后,她毅然决然投入直播电商,很快组建起直播团队。如今,她的团队已有20多人,包括助播、主播、中控、运营等直播岗位,以及短视频策划、拍摄、剪辑和客服团队等。
作为一名深耕多年的服装人,李福佳认为,无论是做实体还是做直播,产品都是重中之重。而广州具有货源多、物流快、供应链完善等诸多优势,拥有大量的线下商家和源头工厂,是服装的重要产地。
在直播电商行业,多数主播并没有直接接触工厂,大多数产品是通过商家寄样、团队选品之后,才会到达主播的手上。
而李福佳除了拥有自己的直播团队之外,还与多家服饰工厂建立紧密合作关系,实现了从设计到生产的快速响应和定制化服务。
“我们会自己开发新品,现在跟工厂合作,有三个大型的加工厂还有十几个小型工厂。沙河的档口,有三百个商户都是我们的合作对象。”李福佳介绍了一个她深度合作的工厂,这个工厂有1000平方米,拥有100位工人。在这个工厂里,从裁布、制衣到质检,均有明晰的岗位。
“今年挣个七八万没问题,我们老板生意好,我们就有事做,还是沾老板的光。”今年54岁的吴辉蓝是李福佳合作工厂的工人,这个几十平方米的直播间带动了3个大型工厂、10余个小工厂上千人的就业。
打开直播、挂上链接,这就是一个“线上档口”。这也是直播电商为广州沙河服饰产业带注入的新活力。
五号服装小镇的总裁许伟彬表示,五号服装小镇在2020年开业,当时的设想是依托沙河服装批发市场做一个转型升级的新兴市场。经过三年的摸索后,2024年,他们计划要在这里做一个升级版的供应链,把实体和线上相结合。
如今,越来越多像李福佳这样的服装人积极拥抱直播电商,既找到了生意增量、帮助工厂打开销路,也让更多产业带的“源头好货”通过直播走向消费者。
从单一产业向全产业辐射
如果说李福佳是“老服装人”抓住直播电商风口,从而开拓新的事业,另一位同样位于广州的电商主播“芈姐”,则是头部主播带动产业革新的范例。
她跟随着直播电商的发展而成长,也看到品牌、商家、工厂乃至产业园区在直播电商浪潮下的升级与变化。
“芈姐”同样是一名老服装人,如今是拥有2000多万粉丝的头部电商主播。2012年,芈姐和丈夫来到了广州做淘宝,做过零售,也做过批发。2017年,短视频的爆发,让他们看到了新的机会。于是,他们开始做直播,并慢慢从最开始单一的服装品类扩充到全品类,如今小店的订单量超过了1.2亿。
距离五号服装小镇36公里的芈星集团是一个集工厂、办公楼、直播间和仓库等于一体的产业园区。芈星集团董事长、也是芈姐丈夫的“芈姐夫”王陈介绍:“我们这个厂房以前是一个工厂,在我们没来之前荒废了五年,但是通过我们的改造之后变成了一个产业园。在我们的影响下,对面的厂家也改成了一个产业园,围绕着直播这个新兴产业,这里欣欣向荣。”
芈姐如今打造了自己的品牌,覆盖的产品类目包括服装、内衣、护肤品和洗护用品等。这些品类都是广州的核心产业带。
除了自有品牌之外,他们还与上千家品牌方达成了合作。芈星集团三楼是一个大型超市,里面摆满了芈姐直播间合作的各类品牌的产品。据了解,芈姐公司已经和1000家以上的品牌方达成合作,帮助众多品牌找到了新增量。
王陈表示,今年年货节给三只松鼠带来的GMV(商品交易总额)达六七百万,给龙牡益生菌一年带货的GMV超一千万。“我们的新渠道帮助了很多品牌方,我们在2023年和李宁、安踏订单量超过100万单。据我了解,100万单可以帮助至少上千人就业。”
对于芈星集团接下来的布局,王陈计划通过几个子公司向更多产业赋能,“慢慢从服装辐射到全国各地的产业带,比如去四川带货当地农产品、到全国有特色的产业带建仓。”
直播间激活产业链新活力
直播电商这股浪潮早已深入产业链,也深入各个品牌的销售链路,带动了GMV的高速增长,也带来了众多新增量、新模式甚至新职业。
“2016年如果算起步期,到2023年,直播电商已经做到3万亿到5万亿的GMV。”商务部中国国际电子商务中心研究院院长李鸣涛认为,直播电商是增量市场,也是增量渠道。
在李鸣涛看来,直播电商的核心是从人找货到货找人基础商业模式的迭代。“直播电商一定会成为将来数字化时代新流通、新供给、新消费非常重要的中间环节。有了这样一个功能或者有了这样一个定位,我们就能支持更多品牌更快成长,让它们在短期内能够成长为某一个细分领域的头部品牌,我想这样的机会是存在的。”
直播电商的快速发展,为电商行业带来新增量,迭代了商业模式,赋能更多商家和品牌;同时,也让传统产业带焕发新活力。
北京大学汇丰商学院副教授叶韦明在研究互联网直播时发现,直播电商激活了整个产业链,把商品供应方、厂商、品牌、经销商、原产地、中游的直播服务商、渠道平台、电商平台、内容平台、社交平台、主播等全部统合到一起。“所以我们才会说,几百万或者几千万的主播背后带动的是几亿岗位的状况。”
“数字平台具有包容性、普惠性的特性,让更多的劳动力依据秉赋拿到就业机会,从而带动规模化的普惠就业。”北京师范大学统计学院教授张勋说。
中央财经大学中国互联网经济研究院副院长、研究员刘航表示,互联网的发展已经进入产业互联网的阶段,数字经济平台很大程度带动了第一产业、第二产业的发展,进而带动大量的就业机会。
不断涌现的新职业给了年轻人更多机会
直播电商在发展中,还催生了众多新职业:直播选品师、复购转化师、直播氛围师、店铺运营师、品牌矩阵运维师、产品种草师、直播电商操盘手……
《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分类大典(2022年版)》的1639个职业中,短视频平台覆盖八成以上的数字职业,为劳动者提供了更广阔的职业发展空间。
“网络越来越发达,客户想了解的也越来越多。”来自河北廊坊的“90后”房产主播经纪人王影介绍,她选择加入短视频直播平台的线上探房队伍的原因是,顺应数字经济的发展趋势。她粗略算了算,拍摄探房视频之前,她一个月能与二三十组客户建立联系。“如今,这个数字翻了近十倍。”
随着新职业不断涌现,不少“新职人”开始思考更长远的未来。实际上,大多数“新职人”是把新平台当作人生价值实现的试金石。
《短视频直播生态催生新职业促进高质量充分就业报告》显示,从事短视频直播的用户对新职业价值的认知上,排在首位的是“实现个人价值”,接下来才是“获得可观收入”。
直播行业正受到求职者青睐。曙光一线公会负责人王曙光表示,在近期应聘的新人主播中,有超过200位是刚毕业不久的大学生,与往年相比,比例有明显提升。
而这些“角色”和“链条”,正让直播电商加速与产业带的深度结合。
无论是李福佳这样深耕服饰、通过直播电商找到生意增量的中腰部主播,还是芈姐这样自建供应链体系、帮助众多传统商家和品牌焕发新活力的头部主播,他们的背后是一个又一个完整的产业带,也是一个又一个具体的工作岗位。
“电商不是虚拟经济,我们的货品都是实体经济,我们服务的客户、消费者也都是实实在在的人群,所以我们就是实体经济的组成部分,我们认为将来电商的价值还是要扎根实体经济、服务实体经济,更好促进它的数字化。”李鸣涛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