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南京日报/紫金山新闻记者 王峰 实习生 周雅楠
自2016年“南京学”概念提出以来,文史专家卢海鸣一直致力于这一学科的建设与推广。如今,南京学已发展为拥有学会、基地、期刊、书院等多位一体的格局。日前,卢海鸣携新作《南京学丛谈》做客新街口新华书店,与薛冰、胡阿祥、周琦、王志高等文史专家,就南京城市文脉挖掘等议题展开探讨。
六大板块
呈现多维度有温度的南京
“多年来,我行走于街巷城阙,流连于文献典籍,对这座城市的山川形胜、历史底蕴、人文风骨与时代气象,常怀亲近之心与探究之念。”正是这份亲近与探究,让毕业于南京大学历史系、先后在南京市地方志办公室和南京出版社工作、一直从事南京历史文化研究与传播的卢海鸣,捧出了一部沉甸甸的《南京学丛谈》。
作为其研究南京历史文化的成果结集,全书分为“南京学建构”“名城丛论”“六朝历史探幽”“近代建筑研究”“名人评述与文献整理”“出版思考”六辑,既有对南京历史文化的宏观把握,也有对具体问题的微观考辨,为读者呈现了一个多维度、有温度的南京。
文集六大板块各有侧重,也被卢海鸣比喻为不同口味的“糖葫芦”。
其中,“南京学建构”回答了什么是南京学、如何研究南京学、南京学在中国地方学体系乃至世界中国学对话格局中处于什么位置等根本问题。卢海鸣将南京的城市特质概括为得天独厚的山川形胜、源远流长的辉煌历史、绵延不绝的灿烂文化、敢为人先的创新精神、百折不挠的城市品格、开放包容的全球视野、舍生取义的家国情怀等特点。“名城丛论”从长江与南京、运河与南京等角度对南京进行综合性的整体把握。“六朝历史探幽”则从方言、礼制建筑、绿化等角度,将六朝建康从抽象的历史概念还原为一个可感可知的活态城市。此外,书中还对近代建筑以及孙权、林则徐等历史人物进行解读。
值得一提的是,作为一名深耕图书行业的出版人,卢海鸣还从文献档案、辞典图录、学术专著、普及读物、文教图书、文创产品和主题图书等维度,对“南京”出版提出真知灼见。
江苏人民出版社社长王泳波认为,该书内容丰富而深刻,“恰如一部南京历史文化的百科全书”。
角度细微
从方言绿化等勾勒六朝古都
在卢海鸣对南京三十多年的研究中,“六朝”是重中之重。这也是其学术生涯的起点。
据卢海鸣介绍,早在1991年前,他就在《南京社会科学》发表了一篇有关六朝南京方言的论文。当时他刚参加工作不久,只有二十几岁。有一次,召开专家座谈会,坐在后排的他鼓足勇气站起来汇报了自己的研究。南京地处“吴头楚尾”,历来为兵家必争之地,千百年来,南京的兴衰起伏,使这里的方言发生了巨大转变。
他提出,六朝之前,南京属于吴语系统,讲的是“吴侬软语”,比如南朝乐府民歌中,就有一类题名为“吴声歌曲”的民歌,多流行在长江下游一带。但从六朝开始,北方大批流民南迁,把北方官话带到了南方。这些北方移民在南京城不仅保留了自己的语言,还跟当地吴语互相碰撞、融合,逐步成为南京的主流语言。所以,六朝时期南京的方言不再是单纯的吴侬软语,而是融南北风情于一体的北方官话。在卢海鸣看来,这既反映了南北民族的大融合,同时也折射了建康作为当时国际性大都市的博大吸引力和包容性,而这一历史转折,则奠定了此后一千多年南京方言的基本格局。直到今天,南京到镇江一带讲的都是北方官话,而吴语退到了苏锡常一带。
卢海鸣的研究既立足于扎实的史料爬梳,又具有敏锐的问题意识。他对六朝时期南京绿化的研究同样令人耳目一新。他通过爬梳文献典籍与田野考察成果,还原了一千多年前建康城的绿色图景。
众所周知,今天的南京以绿化闻名中外,但其绿化传统远不止于近现代,事实上,早在六朝时期,建康城就已有系统的绿化规划。卢海鸣通过对六朝建康佛寺分布、士族宅邸布局以及都城营建制度的综合考察,为人们勾勒出一个充满绿意的古都形象。这一研究,将南京“绿色城市”的标签拉到一千五百年前,为南京的生态文化史提供了新的注脚。
南京大学历史学院教授胡阿祥认为,这些看似细微的切口,背后连接的是制度史、社会史与城市史的大脉络,“考据见功力”。
视野宏阔
为城市现实发展提供历史参照
正如东南大学建筑学院教授周琦所说,研究南京历史本质上是观照当下,南京学研究不只是回望古代,更是回答当代何为南京精神、何为南京人的样本,要为城市现实发展提供历史参照。
在《南京学丛谈》中,《“文学之都”源远流长》《中国唯一跨江的古都——南京》《南京:大运河的催生地、参与地、复兴地和共荣地》等文章,均体现出卢海鸣对南京城市特色与文化基因作全景式解读。薛冰认为,这些创见既是卢海鸣个人治学的总结,也集中体现了南京地方文史研究数十年来的重要收获。
“南京因水而生、因水而兴、因水而盛,既有秦淮河舟楫之利,又有长江沟通内外。”卢海鸣提出,南京是“中国唯一跨江的古都”,将南京城市发展史凝练为秦淮河时代、迈向长江时代、跨江时代三个阶段。小江(秦淮河)和大江(长江),都曾是南京城重要军事屏障,但小江将南京局限为一座江南城市,从明代开始,南京辖区越过长江,成为跨江而治的城市,也由此成为中国唯一的跨越江南、江北的古都。
在卢海鸣看来,这一文化定位的重新确立,拓宽的不仅仅是城市的空间。从文化表达、文学表达、城市发展重新定位的角度来讲,其意义和价值就在于,让偏居江南的“金陵文化”发展为大一统的“南京文化”,并从“秦淮河时代”迈向“扬子江时代”。
京杭大运河,自古以来没有流经南京,但南京境内的破岗渎、上容渎、便民河等多条河流,将南京与大运河联系起来。破岗渎和上容渎均开凿于六朝时期,其中破岗渎因地位显要,屡见于史籍。卢海鸣由此论证,南京虽然不是京杭大运河沿线城市,但是,从历史的发展进程来看,南京的繁荣离不开大运河的长年滋养,大运河的荣光也有南京的奉献。两者共生共荣,共同成就了中国水运史的不朽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