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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14
星期三
当前报纸名称:南京日报

在绕行的尽头“抵达”

日期:09-11
字号:大中小
版面:第B04版:风雅秦淮       上一篇    下一篇

  □ 葛毓宸

  与一些刻意制造矛盾冲突吸引眼球的作品相比,青年作家傅羽的长篇小说《抵达》情节波澜不惊,叙写的是茫茫人海中一对都市男女从邂逅到相恋的日常故事。

  这场邂逅始于某种巧合:故事发生的2017年,手机还不能直接扫码进站,蓝羽正因忘带现金无法给交通卡充值四处求助,而“我”恰好是车站里唯一带现金的人。于是,故事自然而然地展开。这出相遇的场景,以一种十分迂回缓慢的方式推进:“我”先是旁观了蓝羽的几次碰壁,再由支付方式的转变联想到时代变迁对生活的形塑,又写到自己行动的延宕缘于怕麻烦的天性,最后才搭上话,与蓝羽有了交集……如此反复交织环境、心境、感悟与行动的叙述行为,用“我”在小说里的说法,便是“再是单刀直入的故事都要绕着讲”,“故事就得山环水绕,一波三折才是。”

  所谓“绕着讲”,还体现在“我”与蓝羽在地铁站分别后,一年间两人彼此沉默,直到某天偶然聊起英国画家米莱斯的作品《奥菲利亚》。这幅倾注着艺术家心血的画作拉近了“我”和蓝羽的心,促成了我们的相恋。在随后的日子里,哪怕偶尔会担忧现实生活的压力,生活上却平静而稳固,“我”就在这样的日常中,陪蓝羽在海边度过了一个别样的生日,而蓝羽也接纳了“我”那狭小的堆满书籍的出租屋。

  小说中的人物既非大富大贵,也非穷困潦倒,而是在琐碎、寡淡、机械的日常生活中,展现了现代社会人与人交往时的隔阂、理解与认同。

  为了在有限的篇幅中绘制复杂的精神图谱,《抵达》以“对话”容纳不同的声调。小说根据交流对象不同模拟了两种说话情境,可大致分为“面对读者的交谈”和“转述小说人物间的交谈”。前者早在小说开篇即已出现。《抵达》开篇写道:“也许我最好是等到多年以后再来讲这个故事。”既然是讲故事,自然包含“故事的情节”和“故事的讲法”两个层面。

  在创作谈《追溯》中,傅羽承认“叙述者‘我’身上,无疑有我个人的印记”。因此,《抵达》中的叙事者在职业、故乡、观点、人物原型上与作者的重合,表明小说中“我”是作者、观察者、见证者以及“作品中心人物内心意识反映”的结合。

  “我”虽然掌握着叙事的主动权,但作者并未让渡全部权力。傅羽在《抵达》中创作的人物与其说反映了某种真实,不如说提供了某种“理想”,是一种“内设的存在”。正是因为作者清醒地认识到“‘戈多’永远不会来,这是理想和现实的冲突,也是现代人的困境”,他才创造了这些虚构的人物形象,来充当他的“精神战友”。

  正是在这一刻,《抵达》回归到讲故事的古老语境中,“讲述”本身成为写作的核心意涵,正如作者所言:“年岁老去,树木愈发显出清晰的纹理,我们像树一般长成的经历也会慢慢深刻起来。但我怀疑到了那时,我也许就不想讲了。”这恰恰点出了讲述的意义:趁着还有表达的欲望,以文字留存记忆——无论是洞见还是偏见,哪怕选择“绕行”,最终也能抵达生命的本质命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