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南京日报/紫金山新闻记者 王茸
实习生 谭子悦 通讯员 费伯俊
“这么多年了，容老师一直在帮助我们。”
8月31日，19岁的石善芝背着行李从广西三江侗族自治县来到南京，用带着口音的普通话一路走一路问，好不容易找到位于栖霞区龙潭街道的南京港出入境边防检查站执勤三队，将一面写有“千里支教播希望 警心育人暖侗乡”字样的锦旗交给门口的警察。
“我是代表我们三江县独峒镇八协小学的几十名学生过来的，他们都托我向容老师问好。”石善芝说。
女孩口中的容老师，全名容炀，是南京港出入境边防检查站的一名女警。2020年，她主动请缨，远赴广西三江独峒镇里的山村小学，连续三个学期开展扶贫支教工作。支教结束，她的爱心仍未停止，只为让大山深处的孩子能看见光亮、走向远方。
“我有一种被需要的感觉”
2020年的夏天，改变了容炀的生活轨迹。
那一年，她参加单位组织的扶贫公益旅游，来到对口支援的广西三江侗族自治县独峒镇。在八协小学，刚上六年级的石善芝带她参观校园，介绍当地风土人情。
“离开时，小姑娘一直站在路边挥手，车启动了，她突然追上来，隔着车窗问我什么时候再来。”女孩亮晶晶的眼神令容炀至今难忘。
回到南京后没多久，国家移民管理局开始在系统内招募支教志愿者，容炀毫不犹豫地报了名。
八协小学的情况比容炀想得还要难。简陋的校舍、泥地操场，教室虽有电教器材，却很少有老师会使用。当地大多数孩子是留守儿童，家庭教育相对薄弱。
原本计划教授英语的她，到了学校后，哪里缺老师就补哪里：六年级的英语、四年级的数学，甚至体育课，都教。为了上好课，她在网上学习教学方法，研究教材，再转化成孩子们易懂的语言。
可是，山里的孩子基础太薄弱，四年级的学生连乘法口诀都背不得，容炀只好利用放学后的时间给孩子们补课，补完课天都黑了，她走着山路，一个个送回家。
“回去后还要备课、批改作业，凌晨两三时睡觉是常事。”容炀回忆。
一次补课结束，容炀送学生回家时，发现一名女学生一瘸一拐。到了光亮处，她才看到因为长期爬山，女孩的一边鞋底磨得几乎没有了，两只鞋底不一样高。容炀立刻脱下自己的鞋换给女孩穿。
六年级的石善芝如愿以偿地成了容炀的学生，跟着她学英语。“我不好意思开口，容老师总是鼓励我‘大胆一点’，带着我一起读书。”原本有点腼腆的小女孩逐渐变得自信、开朗。
这些细碎的事情没有写进容炀的支教计划，却一点点让她走进了孩子们的生活。
容炀用了一段时间才明白，教育从来不只发生在课堂上。有时候，一双鞋、一件生活用品，一次放学后的陪伴，同样能够让一个孩子感受到自己被看见、被惦记。
她原本只报名一个学期的支教，却一再延期，一待就是三个学期。
“那些学生看你的眼神，好像你是发光的，”容炀说，“有一种被需要的感觉。”
“我想让他们看看外面的世界”
一次交流中，一个孩子告诉容炀，他长大后想做的事情就是“采茶叶”。“外面的世界跟我没关系。”孩子说，因为家里祖祖辈辈都是采茶的。
这句话让容炀久久难忘，“不是孩子不好，而是他没有机会走出去看看。”
容炀组织了一场班会，将网上搜集来的城市照片和科技发展视频展现在孩子眼前，孩子们却说“这是假的”。
“因为他们没有见过。”容炀的心被狠狠触动了，“有的孩子连镇上都没去过。”
支教结束，容炀离开了三江，牵挂却没有走，“我想他们能走出大山，看看外面的世界。”
她开始利用休息时间联系学生，也把对孩子们的牵挂变成了一件件具体的事情。
有学生家境不富裕，容炀发动自己身边的朋友、战友和同事，资助孩子求学阶段的生活费。
学校没有净水设备，容炀借助单位对口援建的关系，将购置饮水机纳入了“愿望清单”，帮八协小学解决了饮水问题。
她自己则成了孩子们的“托底人”，“大部分资助人会要求被资助对象成绩好，但对我来说，都是我的学生，谁都不能放弃。”
小轩（化名）就是容炀的帮扶对象之一。男孩父母离世，一直和身患疾病的爷爷相依为命，可能因从小缺少关爱，他总是通过调皮吸引大家注意，成绩在班上也垫底。每次回三江，容炀都会去看望他，平时还会买来学习用品和生活用品寄过去。
2023年，容炀牵线爱心企业和志愿者，为八协小学送去价值5.5万元的校服、文具和文体用品，并为4名困难学生争取4万元助学金；2024年，她又发起公益捐赠活动，课外书籍、学习用品等爱心物资，再次送到八协小学孩子们的手中……
让孩子们“看看外面世界”的梦想，正一点点实现。
6年后，承诺兑现
6年来，容炀始终记得，临别那一天，孩子们抱着她哭着说“舍不得”，她含着泪安抚：“好好读书，安心成长，等到你们奔赴高考考场的那天，老师回来给你们加油！”
今年，容炀教的第一批六年级学生，迎来了高考。
她如约回来了。
高考前夕，容炀调整工作安排，再次踏上前往三江的路。
多年未见的孩子，已经长成了青年，容炀穿着旗袍站在他们中间，祝福他们“旗开得胜”。
今年，容炀有20多名学生在三江参加高考。比起具体的分数和名次，她更欣慰的是：越来越多孩子开始相信，自己可以走出大山，去看看更大的世界。
8月31日，当石善芝从三江来到南京，把锦旗交到容炀手中时，6年前的故事终于有了一个新的回响。
但对容炀来说，这或许并不是一个故事的结束。从南京到三江，是千里山海；从2020年到2026年，是6年光阴。
“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就会感觉很幸福。”容炀说，能够遇见这群孩子，对她同样是一种幸运。
9月2日，石善芝再次来到南京港出入境边防检查站，如初见面时一样，与容炀挥手道别，只是，这次离开的人是她，她考入了山西大学。
走出大山的她，正如容炀所盼，即将踏入更广阔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