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代表“系统”的人感知外卖骑手的痛感

　　□ 刘大山

　　这两年，机关干部体验送外卖的新闻不少，外卖骑手参与交通劝导也很常见。但南京最近做了一件不寻常的事：271名外卖站点负责人、安全员在送餐高峰时段站上街头，与交警一起维护路口通行秩序。

　　外卖骑手，已经成为城市交通治理中一个庞大而特殊的群体。2020年9月，《人物》杂志刊发《外卖骑手，困在系统里》，直指问题根源：骑手在路上闯红灯、逆行、超速，表面是个人违法，根子是系统在催。算法把时间压到极限，骑手只能拿安全换时间。此后，一些地方开始尝试“换位体验”，并陆续推出暖心驿站、临时停车区等配套措施。这些尝试确实带来了一些改变，但多数仍停留在外部视角，难以触及平台内部的考核逻辑和站点的日常管理。

　　现在南京做的，就是让那些给骑手派单、定考核、催时效的人，那些在一定程度上代表“系统”的人，走出系统，走进现场。

　　同样是体验，机关干部跑单和站点负责人上路，性质并不相同。前者可以说是一种代偿式共情，可问题从来不在于共情不够，而在于共情止于个人，难以抵达系统。过去，交通治理的思路是“管住骑车的人”，罚单开给骑手，宣讲面向骑手。而这次南京把着力点往上游挪了一步，让站点负责人、安全员站在路口，亲眼看看自己催出去的那一单如何变成一次抢行，看看超时率背后一条条真实的刹车痕迹、一张张焦虑的脸。当然，他们并不能直接修改算法、制定规则。但他们是系统伸向马路的触角，是离骑手最近的管理节点。看见本身，就是系统产生“痛感”的起点。

　　更深一层，这一做法是在重构外卖交通治理的责任边界。对平台而言，交通安全是一个外部执法问题。算法只对效率负责，不对安全负责；配送时限只计算商家出餐和路程远近，不计算人在车流中的风险。站点负责人上路，意味着平台的管理链条开始嵌入交通治理的现场，交通安全从外部问题变成系统自己的问题。这正是破解“守规矩就要吃亏、抢时间才有收益”的关键所在。只有把交通治理与平台算法规则衔接起来，从机制上减少骑手因赶时效产生的违法，治理端口才能从“末端处罚”走向“源头纾困”。

　　外卖行业只是城市治理的一个切面。网约车司机的疲劳驾驶、快递小哥的超负荷运转、建筑工人的安全风险，背后都有“系统”的影子。如果只在末端处罚个体，问题就会像割韭菜一样，一茬接一茬。南京这次探索的意义，不在体验本身，而在为系统打通了一条感知现实的通道，让身处管理链条的人把现场的痛感带回系统内部，让“规则的真实代价”有机会进入规则修订的考量。看得见真实，才谈得上优化；有了反馈，系统才有可能自我校正。

　　让系统走出系统，就是让系统回到现实的地面上，而非凌驾于现实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