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南京日报/紫金山新闻记者 朱旖旎 通讯员 殷仁慧
凌晨4时40分，八卦洲公交总站。站台灯光下，一筐筐带着露水的时令蔬菜沿路边排开，等车的多是头发花白的老人。10分钟后，567路首班车稳稳驶入，驾驶员解平起身下车，弯腰帮老人把菜筐搬上车厢。约40分钟后，这些蔬菜就将出现在栖霞区迈皋桥、吉祥庵、晓庄的集贸市场上。
张玉景是八卦洲的村民，每天凌晨，她都会将自家菜地采摘的时令蔬菜装上三轮车，赶到站台搭乘首班车进城，在迈皋桥农贸市场摆摊售卖，待蔬菜售罄后再乘车返岛。像她这样常年搭乘567路往返于菜地与集市的村民不在少数，他们多种植时令果蔬，趁早市新鲜卖个好价钱，所得用于补贴家用。一位在吉祥庵联珠集贸市场摆摊的老奶奶告诉记者：“八卦洲的菜新鲜，城里人认。”正午时分，卖完菜的村民搭上返程车，不少人在车厢里闭目歇息，从凌晨下地到午间收摊，这是他们一天中为数不多的清闲时刻。
今年57岁的解平是八卦洲外沙村人。开567路这些年，他对常坐车的村民早已熟悉，谁家有实际困难，谁腰不好、扛不动重物，他都记在心里。首班车上，菜筐将过道堆得满满当当，泥土和水渍弄脏地板是常事，跑完早班还得额外清理。但他从不在意，夏天会提前把空调打开，见到拎着重物的老人就搭把手，“都是乡里乡亲，年纪大了不容易，能帮就帮。”
这番默契并非一开始就有。几年前，567路首班车还是凌晨5时发车，进城卖菜的老人和赶时间的上班族挤在同一趟车里，菜筐占地方，乘客有意见，摩擦隔三岔五就会发生。
转机来自八卦洲街道的一次主动对接。当时，八卦洲轮渡面临撤销，洲上村民进城通道收窄。八卦洲街道城市建设办公室工作人员童宗义回忆说，街道没有坐等安排，而是主动找到南京公交集团，又向市、区交通部门反复汇报沟通，希望公交方面调整运营安排，保障村民出行需求。“村民进城卖菜就靠这一条路，街道不能不管。”童宗义说。
接到街道反馈后，南京公交集团随即实地调研。据江北新区公交客运有限公司汽车十队副书记杨靖介绍，最终，他们确定将首班车发车时间提前至4时50分，并且在10分钟内连发五班车，让卖菜的村民和上班族错峰出行。调整后，车队工作量确实增加了，但效果立竿见影——“车厢松快了，矛盾也少了，大家心气儿都顺了。”如今轮渡已恢复运营，村民可自主选择出行方式，但567路早班4时50分发车的惯例延续至今，再没改过。
本地菜农们感激司机的照拂，有时塞几把自家种的菜，被婉拒后又换着法子表达心意，立秋买西瓜送给司机，逢年过节塞两个月饼、递几个苹果。此前春节前，解平还自掏腰包买了福字，上车时一份份递到老人手里。
八卦洲四面环江，是南京重要的蔬菜基地。早在上世纪，1958年开航的“燕八线”轮渡就承担着洲上村民运菜进城的营生，码头曾是全岛最热闹的去处。南京二桥通车后，轮渡航次锐减，公交逐步接过接力棒。从江面上的汽笛声到长江八卦洲大桥上的报站声，出行方式在变，村民起早贪黑的节奏没有变，一座城市为他们多留一分便利的心意也没有变。
记者了解到，除567路外，途经八卦洲的523路敬老线，也有不少菜农乘坐，这些线路共同构成了洲上村民进城的便捷通道。童宗义说，下一步，八卦洲街道将继续配合公交集团，做好运营保障和服务工作，让这趟早班车一直跑下去。
一筐筐沾着露水的蔬菜从八卦洲的田间地头运抵城中早市，最终端上市民餐桌，在街道主动作为下有了这10分钟的调整，错开的是两种出行节奏，守住的是村民的谋生路，也映照着基层治理中“把群众放在心上”的民生情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