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南京日报/紫金山新闻记者 朱旖旎
通讯员 郑铖 汪茜 张嘉睿
8月19日，南京暑气正盛。栖霞区迈皋桥街道山水园社区党群服务中心四楼，75岁的孙学林与社区居委会副主任王婕、爱德基金会居家团队服务经理李凤围坐一桌，对着手机屏幕斟酌再三——即将开通的视频号头像如何选定、账号名称如何拟定、首条视频拍摄何种内容……
楼下小剧场内，锣鼓器乐暂时归置。依照惯例，三伏天暂停演出，但孙学林的日程比登台时更为紧凑：线上课程筹划、少儿夏令营排戏、防诈微短剧脚本修订。
从群众自娱到品牌矩阵，从老年传唱到老少接续，从社区舞台到国际交流，山水小剧场已成为江苏大众文化“创享计划”“三大工程”在基层落地生根的生动实践。
“草根”起家，十余戏友撑起一方戏台
“散场了观众不肯走，拽着我问下次什么时候再唱。”孙学林至今记得2015年那场扬剧演唱会的火爆：场内座无虚席，走廊过道也站满观众，前后涌入400余人。
那一年，孙学林刚迁入山水园社区。安顿不久，他发现片区老年人多、扬剧爱好者多，却苦于无处听戏、无人唱戏。他找到社区党委书记，提议办一场扬剧演唱会。得到社区支持后，他翻出在圈内积攒数十年的通讯录，从扬州、镇江请来名角嘉宾，联合南京本地票友共同筹办。演出当日，便出现了开头那一幕。
最初，十余名戏曲爱好者因戏结缘，自发组建戏友扬剧团。没有戏台，小区广场便是戏台；没有行头，他自掏腰包添置戏服道具；没有经费，便一杯清茶、一段唱腔，唱给邻里乡亲听。初创时25名成员、每周5场演出。寒来暑往，一直唱到今天。
这方小戏台的吸引力超出想象。成员姚九林家住六合冶山，每次排练需辗转换乘数趟公交，单程耗时近两小时，却始终最早到场。一名家住金陵小区的观众腿脚不便，坚持打车往返，一场演出不落。平日，孙学林还担任社区志愿者队长，唱戏之余逐户走访慰问空巢独居老人。年深日久，不少老人把小剧场当成了心头念想。“对他们而言，这不只是看戏的地方，更是一份盼头。”孙学林说。
如今，山水小剧场年均开展活动40余场，累计服务居民上万人次，积累成熟剧目30余部，早已不是当初那个群众自娱自乐的“草台班子”。周周有戏、月月有课、年年有新，这方舞台所印证的，正是基层从“送文化”到“种文化”的理念之变。
众声成戏，人人都是台上主角
十年间最深刻的变化，并非剧种的丰富或场地的改善，而是台上台下关系的重塑。
2020年前后，剧团不再囿于扬剧，越剧、黄梅戏、京剧、淮剧陆续被纳入演出序列。然而，比剧种扩展更具分量的，是社区搭建的这方戏台不设门槛、不分年龄、不问功底，居民既可台下驻足聆听，亦可登台表演。退休工人唱成了票友台柱，家庭主妇练就了旦角功底，放学后的孩童也会有板有眼地习练趟马……十年间，数十名“草根民星”从这里登台亮相。这也正契合了江苏大众文化“创享计划”所倡导的“人人可为、人人参与、人人共享”。
“一老一小”接续传承的画面，尤为动人。百余名固定老年戏迷追着《十八里相送》《楼台会》《拾玉镯》等经典剧目，听了一茬又一茬；红色戏曲《杨开慧》、群口快板《精神领航向前进》等新编剧目，又让古老唱腔承载起时代内涵。近年来，栖霞区还主动链接校园资源，推动戏曲走进多所中小学。少儿戏曲公益课堂、暑期夏令营、小小梨园体验营相继开设，孩子们认行当、学身段、练唱腔，还先后排演3部儿童戏剧。
四年级学生吕若源便是从夏令营走出的“新苗”。她二年级首次登台时，仅扮演一名台词寥寥的侍女；待到第二场戏，已能念唱做打、从容自若。“孩子现在整个人都不一样了，眼里有光，也真正爱上了戏曲。”王婕说，银发传戏、稚子续韵，传统戏曲“老年专属”的刻板格局，在这间社区小剧场里被悄然改写。
成员们还将创作笔触伸向烟火日常。电信诈骗防范、楼道文明引导这些身边事被巧妙糅进唱词念白，亦庄亦谐，入脑入心。戏唱的是千古事，理说的是邻里情。
“破圈”出海，老戏台唱起“新腔”
最近，孙学林多了一门新功课：对着手机镜头讲课，学着用剪辑软件录制视频。手机镜头成了这方老戏台最新的“锣鼓”。
社区正帮他认证开通个人视频号，线上课程也在同步筹备。从京剧脸谱、戏服文化到戏曲广播体操循序展开，力争让屏幕另一端的孩子也能跟着学、跟着练。8月下旬，线上课程将启动学生演员招募。社区还在酝酿将小剧场引入辖区内的栖彩食堂，让老年居民用餐之余也能听戏赏曲。
实际上，山水小剧场的眼界并不止于一方屏幕。近年来，来自美国、加拿大、德国、挪威等地的青年也先后走进这间社区剧场，观摩演出、习练唱腔身段、体验传统文化。曲声悠扬中，一方百姓舞台成了中外文明互鉴的小窗口。
“从群众自娱到品牌矩阵，从老年传唱到老少接续，从社区舞台到国际交流，山水小剧场已成为江苏大众文化‘创享计划’‘三大工程’在基层落地生根的生动实践。”栖霞区委宣传部二级调研员、区文联常务副主席杜巍说，基层文化阵地靠什么留住人？答案不在大投入、大制作，而在“人人能登台、人人能当主角”的参与感里，在台上台下交汇的那一声声喝彩与叫好中。
十载梨园情未了，这方百姓戏台的下一出好戏，刚刚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