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戴翔
● 从“流量入口”到“价值内核”，是枢纽能级跃升的必由之路，也是南京在双循环格局中确立不可替代地位的关键所在。站在“十五五”的起跑线上，南京的枢纽经济蓝图已经绘就，“三港八片”的施工图已经铺开。南京要成为一个不可替代的价值创造中心，真正成为链接全球、辐射全国的战略枢纽，应以枢纽能级的跃升书写城市能级提升的新篇章。
进入“十五五”开局之年，南京枢纽经济发展迎来重要的战略窗口期。日前，《南京市“十五五”枢纽经济发展规划》（以下简称《规划》）正式出炉，锚定“链接全球的国际交通门户枢纽、高效协同的全国要素配置枢纽、特色鲜明的长三角产业集聚枢纽、内外联动的江苏省双向开放重要枢纽”四大战略定位，构建“三港八片”枢纽经济区功能布局，目标是到2030年服务国内国际双循环的枢纽节点功能显著增强。与此同时，南京成功入选2026年国家综合货运枢纽补链强链首批支持城市，禄口机场三期工程预可研报告已上报国家发改委审批，南京港年内已落地三条国际新航线、国际航线总数达23条。这些重大进展表明，南京提升枢纽能级的战略共识已经形成、施工蓝图已经绘就。在蓝图落地的过程中，需要深入思考另外一个根本性的问题，那就是南京要建设的究竟是一个怎样的枢纽？是追求“过境流量”规模更大的中转站，或是不可替代的价值创造中心？对这个问题的回答，决定着南京未来五年乃至更长时期的城市竞争力走向。
枢纽能级跃升的本质是从“过境流量”到“价值内核”的跨越
流量是枢纽的基础，但不是枢纽的全部。在流量型经济中，枢纽节点的价值在于提高资源流动、连接和配置的效率。然而，过境流量如果不加以沉淀，就只是“数字上的繁荣”。郑州依托航空港实现“以流促产”，成都依托“两场一体”实现客货并重，其枢纽能级的跃升都经历了从通道到平台、从过境到落地的关键跨越。
南京的枢纽条件在全国城市中十分独特，集港口型、陆港型、空港型、生产服务型、商贸服务型“五型”国家物流枢纽于一身，是全国少有的同时具备“链接全球”与“辐射内陆”双重能力的综合性节点城市。但客观来看，“五型”叠加的物理优势尚未完全转化为经济优势和制度优势。由此亟待回答的一个深层问题是：枢纽的“流量”是穿城而过，还是在此沉淀为产业、转化为价值、凝聚为竞争力？
枢纽能级的本质，不在于吞吐量的大小，而在于其整合资源、配置要素、创造价值的不可替代性。从这个意义上说，枢纽能级的跃升，本质上是一场从“流量入口”到“价值内核”的深刻转型。
三个维度战略定位决定南京的不可替代性
回答“南京要成为什么样的枢纽”，首先需要回答“南京之于国家、之于长三角，究竟扮演怎样不可替代的角色”。
从国家战略布局看，南京是长三角唯一能够同时实现“东西双向互济、陆海内外联动”的综合性节点城市。上海强在海向，成渝强在陆向，而南京兼具长江黄金水道链接中西部、中欧班列辐射亚欧大陆、禄口机场通达全球、高铁网络畅达全国的多维优势。这决定了南京的战略定位不是上海的替代者，也不是成渝的竞争者，而是链接“上海全球资源配置功能”与“中西部广阔腹地”的关键转换器，是沿海开放与沿江开放、向东开放与向西开放的战略交汇点。
从区域发展格局看，南京是长三角世界级城市群中“承东启西、连南接北”的关键节点。《规划》提出的“三港八片”布局，以空港、海港、陆港三大引擎为核心，统筹八大片区的功能分工与协同联动，正是对南京多维枢纽优势的空间回应。但空间布局的完善，不能取代功能定位的深化。
从开放能级提升看，南京是制度型开放的前沿阵地。自贸试验区、服务业扩大开放综合试点“双区叠加”优势独特，具备率先在数据跨境流动、生物医药全产业链开放、绿色贸易规则等领域开展先行先试的条件。2026年是CPTPP扩员和DEPA规则深化的关键年份，国际经贸规则正从“边境上”的关税壁垒转向“边境后”的规则壁垒，这为南京的制度创新提供了“窗口期”与“压力测试场”。
如果把以上三个维度的定位聚合起来，那么，南京在双循环格局中的核心价值，就可以凝练为一句话：服务上海，辐射内陆，链接全球，建设成为国内国际双循环的战略转换枢纽与高能级供应链组织中心。这一价值，不是“流量入口”可以涵盖的，必须从“价值内核”层面加以界定和实现。
实现枢纽能级跃升的三个维度
从“流量入口”迈向“价值内核”，需要在三个维度实现系统性跃升。
一是从“物流枢纽”向“供应链组织中心”跃升。枢纽不能止步于货物的中转集散，而要成为供应链的组织中枢。《规划》明确提出，南京要锚定建设高能级供应链中心的总体目标。这意味着，南京要在全球采购、订单统筹、物流调度、供应链金融等环节形成组织能力，要让企业不仅愿意“走南京”，更愿意“停南京”“聚南京”。要依托“三港八片”功能布局，将空港的时效优势、海港的规模优势、陆港的通道优势系统集成，形成从货源组织、多式联运到全球配送的全链条服务能力，让南京成为供应链上停靠、检修、加油等价值节点，而非仅仅是“路过”的通道。
二是从“交通枢纽”向“规则枢纽”跃升。交通枢纽决定“能否流得通”，规则枢纽决定“能否留得住”。当前，国际高标准经贸规则正在重塑全球贸易格局。南京要依托自贸试验区等制度型开放平台，在数据跨境流动、生物医药全产业链保税监管、绿色贸易标准互认、航材保税租赁等领域开展压力测试和改革试点，争取在制度层面形成“南京规则”或“南京标准”，以制度创新赋能开放能级。这就意味着南京要构建起要素集聚、政策赋能的良好生态，以枢纽能级建设服务支撑城市经济社会发展。
三是从“城市枢纽”向“区域赋能中心”跃升。枢纽能级的最高体现，是能否以自身发展带动周边区域共同提升。在“三港八片”的空间框架下，南京需要进一步打破行政区划的思维定式，在南京都市圈范围内推进通关监管互认、利益共享机制落地，在长三角范围内深化与沪杭的制度联通与供应链协同，在向西方向上依托长江黄金水道和中欧班列拓展腹地纵深。枢纽的真正能级，体现在它能为多大的区域赋能。
站在“十五五”的起跑线上，南京的枢纽经济蓝图已经绘就，“三港八片”的施工图已经铺开。但蓝图的价值不在于纸面，而在于落地，在于能否将枢纽的物理优势转化为制度优势、产业优势和城市竞争优势。南京要回答的，从来不是“如何成为一个更大的中转站”，而是“如何成为一个不可替代的价值创造中心”。从“流量入口”到“价值内核”，是枢纽能级跃升的必由之路，也是南京在双循环格局中确立不可替代地位的关键所在。唯有实现这一跃升，南京才能真正成为链接全球、辐射全国的战略枢纽，才能在“十五五”乃至更长远的未来，以枢纽能级的跃升书写城市能级提升的新篇章。
（作者为南京审计大学统计与数据科学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