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南京日报/紫金山新闻记者 王峰 实习生 刘韵琪
2026年是南京作家祁智转向儿童文学创作30周年。从靖江农村田埂,到中国儿童文学的殿堂;从两次斩获“五个一工程”奖,到捧回全国优秀儿童文学奖,他用每一个“路过心间的文字”,为孩子点亮前行路上的灯。日前,来自文学界、出版界、评论界的专家学者齐聚南京,就祁智创作历程、艺术特色和文学价值展开研讨。
谈题材
从校园到乡土
写尽孩子的真实生活
“祁智自1996年转入儿童文学领域,至今正好30年,真正做到了‘干一行,爱一行,成一行’。”中国作协副主席、江苏省作协主席毕飞宇用“冷静专注、沉稳坚韧”形容其作品品质。
从陪伴几代小读者成长的《芝麻开门》,到展现中国乡村孩子童年的《小水的除夕》,从感人至深的《方一禾,快跑》到最新小说《我们兄弟》,祁智的题材覆盖了校园生活、乡村童年、家庭亲情等多个维度。
在《芝麻开门》中,一个班级便是微缩的社会,孩子们在应对规则时的微妙心理被真实地呈现出来;在《我们兄弟》里,兄弟夜里抢被子、尿床等日常细节极具穿透力;《方一禾,快跑》的素材沉淀达20余年,原型来自1993年“全国十佳少年”杜瑶瑶的真实事迹,作家用真诚的笔触书写成长的阵痛与力量。
靖江桐村的田野与河流、西来镇的汽车站……追溯祁智的文学起点,务农的爷爷当时希望他“吃一碗轻松的饭”,母亲叮嘱他“看见什么写什么”,于是,他把亲眼见到的事物写下来,寄给在兴化教育局工作的父亲,父亲的批语只有“像”与“不像”。这让祁智意识到,他只能写自己“看见的”,也因此奠定了其作品始终充满生活质感的创作底色。
北京大学讲席教授曹文轩认为,祁智的儿童文学作品构成了中国“成长小说”版图中极为重要的一块。传统儿童文学往往有固定的主题,忽略了儿童生活中非常重要的部分,而祁智将笔触伸向生老病死、爱恨情仇等,只要有利于“成长主题”,便不假思索地选择。所以,他的作品中,既有乡村孩子的日常烟火,也有少年面对家庭变故、生活艰辛的真实状态,更有对人性维度的深度挖掘。
专家认为,这种选择不仅拓宽了中国儿童文学的叙事边界,也让作品更具现实意义,让孩子们在阅读中看到真实的生活与成长的多元可能。
谈主题
以温暖为底色 传递成长的精神力量
“他的作品有江南水乡的细腻温情,有儿童内心世界的细微波澜,更回应了广阔社会生活的深层脉动。”题材的选择,铸就了祁智儿童文学作品丰富而内蕴的主题,即以爱孩子、懂童年为核心,传递成长力量与生命温度。
江苏省社会科学院研究员金燕玉认为,祁智对家乡风土物产如数家珍,它们构成了孩子生命力的“物质营养”;睦邻友好、同乡互助是精神之根;而乡土之美和乡情之美则共同托起小水和伙伴们的活力与友情。“由于儿童文学总是深入个体童年进行深度写作,因此写出来的是童年的心灵史。这就是一名优秀儿童文学作家的价值。”兰州大学教授李利芳表示。
在研讨中,专家们不断深入文本,对祁智作品展开由点到面的剖析。
中国海洋大学教授徐妍通过《我们兄弟》新的叙事方法、新的乡土故事、新的讲述人,看到了重写故乡的新路径。在书中,祁智讲时代的“恒”与“变”,通篇只有简单的三件事,但大松小柏兄弟的故事却渐渐连缀出十几位同村、外村兄弟,继而延伸至成年人之间的兄弟情谊,甚至将这份温情投射到猫狗牲畜身上,让手足之情升华为世间万物相通的内在羁绊。
在《方一禾,快跑》中,祁智用“奔跑”这个具有独特内涵的行动特征,凸显出小主人公的鲜明个性,表现了在人生发生重大变故时特有的应对和态度,从而凝练出当下可贵的时代精神。毕飞宇则评价道:“祁智的作品让孩子们明白,生活不总是完美的,会有风雨,会有离别,但人是可以‘跑’过去的。”这个“跑”成为他整个儿童文学创作的重要象征,也让作品有了骨骼、有了硬度,让孩子们在阅读中获取精神成长所必需的钙。
南京大学文学院教授王彬彬认为,儿童文学的功能首先是生命教育,其次是文学教育,它应该帮助孩子理解生命的丰富性、复杂性,建构起比较健全、丰富的生命意识,这个生命意识的内核就是对人的哀怜和悲悯;它还应培养孩子的鉴赏能力,让孩子感受汉语之美、文字之美。
“祁智是苏派儿童文学的优秀代表。”中国作协文学理论批评委员会副主任汪政分析认为,苏派儿童文学不但有中国传统文化底色,内容风格正大、阳光、温暖、悲悯、唯美,具有浓郁的地域文化特色,而且始终以江苏儿童教育文化为背景,关注儿童成长,这些都成为评论祁智儿童文学作品的重要坐标。
谈风格
文字“路过心间”
在平实中见真情
祁智的创作风格兼具平实与坚韧,文字质朴却充满力量。
25年前一个盛夏傍晚,祁智和同事路过苏中平原一所乡村学校,看见三个八九岁的孩子趴在墙角看他刚出版不久的《芝麻开门》。孩子们认出他和书上照片一模一样,惊喜地跳起身,一人一条田埂,没命地奔跑,边跑边嗷嗷叫。“酷热难当,暮色四起。我止不住眼泪。父老乡亲的孩子生活在汗流浃背中,他们读我们的书,而我们根本不知道他们的名字。”祁智对自己说,要认真写每一个字,每一个字都必须“路过自己的心间”。
在叙述上,祁智遵循自然而然的原则。上海师范大学教授李学斌发现,祁智小说中的主人公通常没有经历明显的挫折,也没有显著的成长节点,但这恰恰是生活和童年的本来面貌,即孩子走着走着就走到了远方,就站到了高处。北京师范大学教授张国龙认为,这种常态化的成长叙事,让祁智的小说有意“淡化故事性,拒绝情节陡转,潜心写日常,从平淡中凸显生活的五味杂陈”。
这种温和的书写方式,既贴近儿童的生活体验,也让作品更具共情力,让孩子们在平凡的日常中感受到成长的力量。“祁智不依赖戏剧冲突,通过细节、语言、叙事手法来深化小说的文学性,让看似水波无痕的童年日常在不动声色中趣味盎然。”中国作协创研部副主任纳杨表示。
在语言上,祁智的作品呈现出“动词多、形容词少;短句多、长句少”的特点,文字精练且富有画面感,很多小读者评价看他的小说像看电影。
祁智身兼儿童文学作家、出版人、阅读推广人、文学教育探索者、古诗文研究者等多重身份,江苏省作协党组书记郑焱用精力充沛的“六边形战士”来形容他。在他看来,这些角色彼此交融、互相滋养,使祁智不仅以创作立身,更深度参与并推动了当下儿童文学的生态建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