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永晶
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夫唯不争，故无尤。
从科学上说，地球上最初的生命大概率孕育于海水中；我们体重的2/3左右为水，因此对于我们此刻的生命体来说，除了覆盖于这颗星球表面的这一层薄薄的空气外，没有比水更重要的物质了。如果没有水，万物蕴含的能量将很难为有机体所用。
维持有机体生命最重要的条件，对我们而言就是善的存在。这种善首先表现在它几乎是完全免费的，从不与环境争夺什么（“善利万物而不争”）。生命最重要的东西，不需要争夺就能获得，这难道不是大自然给生命的最大启示吗？
在追逐欲望满足的过程中，我们所思所念的无非是外物的有用性；某种东西越有用，我们就越想将其据为己有。在这个价值阶梯秩序上，因为水几乎总是处于最低的位置，人们就总是漠视它的存在。道在我们生活中的位置同样如此：人们认为道过于抽象，没有实际用途。在这个意义上，水是接近道的存在（“几于道”）。
你如果不知道如何获得智慧，如何修习大道，那就取法于水吧，因为水是一种极其接近道的存在。在我们的现象世界中，在我们可观察、感知到的事物中，可以说水最能体现出道的品性。
谦下，深沉，平静，灵动，有常性而无常形，圆通无碍，能使世间万物获得滋润，能使天地万象焕然一新。但这些还不足以描述水的根本属性：水的根本属性就是不与万物争锋。大化流行，生生不息，这既是水的意象，又是水的功劳。所以，我们每次口渴饮水时，不妨暂停三秒钟，默念“上善若水”四个字。善于取法于水的人，因为没有与人争夺的意欲，所以就不会有什么过错而一生平安。
善的真正普遍标准是什么？老子指出了两点：一则“利万物”，一则“不争”。若非有智慧自身，就做不到前者；若非能遏制私欲，就做不到后者。人若不存此善念，生命的源泉就很容易干涸，最终将酿成大错。
（节选自《生命第一课：〈道德经〉的宇宙哲学与生活美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