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江南为卷昆曲为韵,书写时代浪潮
日期:08-07
□ 任晓雯
“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南宋慧开禅师的诗偈,构成了鲁迅文学奖得主、作家艾伟最新长篇小说《春歌》的内在乾坤。历经爱恨生死与命运浮沉之后,人终究需要回到生活本身,唯有破执与释然,方能抵达内心安宁。
《春歌》以昆曲为气韵,以一桩法庭上的梨园旧案为引子,全景式落笔中国40余年的壮阔变迁,融汇司法观念迭代、经济体制改革、民营经济崛起等时代特色,书写三代人、六户家庭的命运流转与情感纠葛。戏台之上,水袖低回、曲腔缠绵;法庭之中,案情沉浮、人心幽微。二者彼此映照,共同构成《春歌》丰沛悠长的气韵。
作为“60后”代表作家之一,艾伟始终以勘探人性本质见长。这部新作既是他风格突围的百变之作,亦是其半生文学积淀凝成的集大成之作。
《春歌》是一部通体流淌着东方之“美”与时代之“实”的小说,它扎根20世纪80年代至今的时代肌理,写透中国沿海地区经济力量的磅礴生长,尽显改革开放最鲜活的生命力。
《春歌》写江南之美、昆曲之美、情义之美。西湖烟水、运河桨声、钱塘潮汐、昆曲戏台,交织成小说清润悠长的气息;塘栖古镇的小桥流水、运河埠头的晨昏烟火,勾勒出江南独有的慢生活节奏与温润人情。昆剧名伶徐尹春与医生范文卿两小无猜、青梅竹马,爱情在邻里守望、日常点滴中悄然滋长,如“从前日子过得慢”般细腻绵长,于一茶一饭、一街一桥间积淀成刻骨深情,成为全书最动人的情感内核。而街巷晨昏往复、寻常市井烟火,又使这部作品始终保有坚实充盈的现实质地。它们共同氤氲出一种雅致与鲜活共生、传统与现代相融的味道。
《春歌》所书写的,不只是江南风物,更是江南文化深处的人情、伦理与风骨。书中的人物大多内敛、克制、重情重义,在变与动中维持内心的体面与柔软。这种清润细腻的南方精神,与蓬勃生长的时代力量相融,使《春歌》具有鲜明而独特的文学品格。
《春歌》的核心并非悬案,而是“情”。小说围绕一桩梨园旧案展开,却并不困于案件本身。随着叙事层层推进,三代人的命运跌宕、六户家庭的悲欢聚散渐次浮现。小说中的每一个人物都被放置于命运与情感交织而成的洪流中,他们或因深情而毁灭,或因深情而获得宽宥;有人困守往事,有人终其一生寻找内心归处。艾伟并不刻意渲染情之激烈,而是在沉静、克制的叙述中,写出了中国人骨子里极致深沉、死生以之的古典情韵:从“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的决绝,到《牡丹亭》“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的痴狂,这种刻入文化基因的情感,在《春歌》中得到全新诠释。
在时空结构上,《春歌》大开大合的叙事视野,突破地域与时间的双重边界。小说以江南水乡为根脉,又将叙事笔触从容扩至南美大陆,让烟雨杭州的温婉灵秀与里约热内卢的热带风情形成悠远对照与隐秘呼应:故土是悬案与执念的起点,迷幻异域则成为命运延展的旷野。
《春歌》以古典传说为文化母体搭建原型叙事,借古今互文对照当代人的情感取舍与伦理困境,让根植民族血脉的情义内核在时代变迁中获得全新文学表达,实现传统文化与当代书写相融的文学再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