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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8-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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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报纸名称:南京日报

让故乡沉默的面孔走到前台

日期:07-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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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B04版:风雅秦淮·书香       上一篇    下一篇

  □ 任晓雯

  2023年,一部《鹅公坪》让许多读者记住了湘中那片名为鹅公坪的土地,也记住了游子聂雄前用文字为故乡立传的深情。

  时隔3年,作者携新作《鹅公坪九歌》归来。这一次,叙事视角从“我”转向了“他们”——9位湘中大地的平凡人走到舞台中央,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完整人生叙事。

  如果说《鹅公坪》是一部以个人成长视角串联起的乡村记忆图景,那么《鹅公坪九歌》则是一次视野更为开阔、沉郁的升华。作者将目光投向那些在《鹅公坪》中或许只是侧影或背影的人,每个人物背后,都涌动着不肯屈服的生命力:父亲“十八万里路云和月”的韧性,母亲“咬碎牙齿往肚里咽”的刚强,王憨山“不辞日暮重抖擞”的执着,以及无数乡亲日复一日、沉默而坚忍的劳作与生活。

  在后记中作者写道,多年以来,故乡那些沉默的面孔、那些被时代淹没的名字,始终在他心中萦绕不去。在《鹅公坪九歌》中,他们终于走到了舞台中央。

  “大地的声音是天风苍苍、海水泱泱,是稼禾拔节,蛙鼓虫鸣……”《鹅公坪九歌》的语言不事雕琢,却有一种直抵人心的力量。作品情感浓郁炽烈,却始终保持着克制的笔调。

  书中有令人过目难忘的细节:

  写与牛的感情:“我跪在牛栏的门槛上,抓着它的两只角,用脸贴住两只牛眼中间的旋,我听得到大水牯的眼泪滴答滴答掉在稻草上……”没有煽情的形容词,只有动作与声音,却让死亡的悲伤与生命的眷恋扑面而来。

  写父亲的板车之路:“父亲拉板车的10年,一天来回60里路,10天600里路,100天6000里路,把极端天气和星期天去掉,一年下来至少18000里。10年呢,至少18万里。”用朴素的算术,完成了一次深沉的情感爆发。

  在叙事结构上,作品呈现出散点透视与内在统一的特质。9篇散文各自独立,分别聚焦不同人物,却共享着同一个地理空间——湘中大地,同一个时间跨度——从20世纪60年代到21世纪初,以及同一份情感底色——对苦难中的人的悲悯与敬意。这种“众星拱月”式的结构,让全书既单篇独立成章,又能形成整体的交响共鸣效果。

  作品中的人物看似各自独立,实则被一条隐形线索串联:他们都生活在鹅公坪及其周边,都经历了20世纪下半叶以来中国乡村的巨大变迁,都曾在匮乏与困厄中挣扎求生,却也都以各自的方式保留了人性中最为可贵的品质——善良、本分、坚韧与尊严。

  作者对这些人物的书写,没有居高临下的评判,也没有刻意的美化拔高,而是着力展现他们的复杂性。作品中的每一个形象都是立体鲜活的,他们不是道德符号,不是苦难标本,而是有血有肉、有光有影的真实生命。

  作品的魅力不在于华丽的修辞,而在于扎扎实实的生活质感,在于对“人”的深切关注。每一个被书写的人物,都有我们或父辈的影子;每一次命运的转折,都能唤起跨越时空的共鸣。它让我们相信:卑微的生命也值得被铭记,遥远的故乡永远是精神的来处与归途。

  作品另一个重要的维度,是对乡土中国文化根脉的守护与忧思。作者自喻为“死不悔改的原乡人”,深知老湘方言、家族记忆、乡村伦理正在不可逆转地消逝,却仍用文字为故乡立传,为那些被时代淹没的名字点亮文化脉络。这种书写,本身就是一种对遗忘的抵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