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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8-25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南京日报

水变

日期:07-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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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B03版:风雅秦淮       上一篇    下一篇

  □ 周国忠

  我有幸生活在山水相映的江南水乡,也是人们常说的鱼米之乡,深受水和由水所衍生的种种恩泽——稻麦、水产、牲畜、蔬菜、瓜果……其多样性、丰富性,难以尽述。水乡多水,就无需井。在我的记忆中,走遍巷上甚至整个大队,也找不到一二眼井。村民们都是喝着洲泗渎河的水长大、老去的。当然,洲泗渎河也连接万寿河、京杭大运河、锡澄运河,乃至长江和太湖。因而,它也是有源的活水。

  在我童年和青年时,家乡还是以农耕生活为主的时代。尽管日子过得较困苦,生活内容构成也单调,但身居河道密布、沟渠纵横的农村,到处水汪汪、亮晶晶,起伏的清波,呼应着点点白帆、袅袅炊烟,动感的绰约,映衬着黛瓦白墙的村落,愈发诗意,也算是对贫乏的一种弥补。

  挑水满缸后,我们是不用带储水器具的。夏秋时分,口渴时,无论是河水还是沟水,我们都可以手作勺舀水喝。冬春季节,虽极少喝冷水,但用水随手可及。平时摇船出行运货物,无论是到街镇、无锡城,还是到苏州、浙北甚至上海,船上也无需储水器皿,直接用脸盆从河里取水,倒入小行灶的锅里,烧饭、炒菜、熬汤即可,足可见水乡的河水多清澈。

  鲜灵灵的水乡和水,早已成了我们的基因,流淌在血脉里,也时时勾着魂。

  1979年春季,我退役回乡不久,便到无锡城里的县外贸局谋生。因是单身,除礼拜天回乡下老家,平时便住单位宿舍。也从那时开始,我才常态性用自来水。起先还嫌有漂白粉的味道,总觉得没有河水甜津爽口,但慢慢也就习惯了。而且,水龙头一开,水就自己哗哗地跑出来了,水量大小,也很听手的指挥。

  家乡前洲公社,很早就有少量工业,乡村两级都有,甚至个别生产队,也有加工螺丝、螺帽等五金件的作坊,时称社队工业。我的老家南圩大队,也老早有了做针织零部件的企业。至20世纪80年代,前洲的乡村工业(后称乡镇工业),已较具规模,连学校也办起“校办企业”;及至后来成为“苏南模式”的亮点,全镇经济总量连续8年名列全国乡镇之首,被评为“全国最佳乡镇”,享有“中国第一乡”的盛誉。这些虽都是后话,按下不表,却也与水有关。

  企业多了大了,用水也多,好在家乡有的是水。但水再多,面对不断增加、永远张着口的机器,也会有讨饶时。何况,就像人吃了东西,除去吸收也要拉一样,机器也要排泄。这样,河水就因疲倦而拉黑了脸,鱼虾们也跟着起哄闹情绪……于是,人们就不惜大花资财,想方设法与河水、鱼虾“改善关系”,并将吸管深入地下……

  记得1982年时,老家人仍喝着洲泗渎河的水。我和对象每逢礼拜天回去,勤快的她,还总抢着去水埠挑水。而我的父亲,则用扳网、丝网或撒网去河边捕鱼,犒劳我俩。1984年春天,已回老家工作的我和妻子,在生产队沿小河的桑田盖新楼房时,安装了自来水,还在家里的储物间内掘了一口井。河水,则通常用于洗拖把、浇院内花木,以及浇菜畦等。村头巷上,也多有在家开私井的。

  从此,我和家乡的河水,无论是目接还是手谈,频率明显降低了。尽管人们仍不断花销,投河水所好,河水也曾“返老还童”,多次变色“示好”。但我总觉得,她多了老人气,少了鱼腥气。

  后来,太湖发怒变了脸,大家称她的表情叫“蓝藻”。逼得人们赶紧吐出一些吞食过多的东西,去投放、去商量、去抚慰。这湖心肠柔软,消了气,倒也诚意听劝回转心意。不久,便又重绽笑靥启碧浪。而我和老家人,却从此断了吃太湖水,改饮由江阴引来的长江水。

  因而,我唯愿:无论世界如何变化,人人葆有清洁的心,才会有恒久干净的水。这也是我们生命赖以存在的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