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刘少勤
又一条高速公路将通过老家村庄附近，因涉及土地征收，大哥让我回家一趟。
老家在安徽桐城的一个山旮旯里，依山傍水，肥田沃地。千里大别山从河南经湖北向安徽境内一路蜿蜒，重峦叠嶂，云遮雾绕。村后的龙眠山，就是大别山余脉中的一座。陶渊明的《桃花源记》、柳宗元的《小石潭记》……古诗词中的景象在我们老家随处可见。高速公路开通，现代气息在古朴村落弥漫，寂寥千年的山村一下子喧嚣起来。
我十八岁当兵离开家乡，兜兜转转终在南京立业安家。几十年闯荡天南海北，总是以老家为轴心，每年都要回去几趟。父母亲走后，哥哥、姐姐家都有我和爱人的房间，我们仍可以随时回家。
南京离桐城二三百公里。十多年前，回趟家不容易，火车班次少，还绕行，乘大巴是首选，赶不上就到郊外公路上拦截过往车辆。现在好了，回老家是说走就走，高铁直达，一两个小时工夫，桐城这个县级市竟有两座高铁站，而我多是自驾。
周六上午到家，车停在三哥家门口。门关着，“大黄”守在一边，见我回来，站起身摇着尾巴。电动小三轮不见，三哥一准是到镇上溜达了。
大哥家在坡上，两层小楼，红瓦白墙，不输城里的别墅。门口几棵桃杏，红着嘴的桃、黄澄澄的杏压弯了枝头。树下，摆着十几只蜂箱，蜜蜂嗡嗡地飞进飞出。一只老母鸡刚下了蛋，扯着嗓子叫。
大嫂在镇上一家被服厂上班，早出晚归。大哥也不在家，猜想是为了犒劳我，到池塘里摸鱼捕虾了。正准备给大哥打电话，他的声音清晰传来，一只监控探头安装在三哥房子外墙上，镜头正对着大哥家门口，我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手机里现场直播。探头里有小喇叭，他说半小时后回来，门锁换了智能的，密码是他跟大嫂的生日组合，让我进屋自己泡茶。
作为弟弟，我感谢兄长，他们曾逼我读书，我更是无比崇拜，他们都是从小学直升“农业农村大学”的，种田是好把式，竟然还精通水电、会识别建筑图纸，带着工人承接工程。大哥二哥合伙开垦了一片荒山，种植有机绿茶，茶叶不愁销路，有人称他俩是“开发银行行长”。大哥家的儿女大学毕业后一个在省城立业成家，一个在部队机关搞文字；二哥家的姑娘在县城幼儿园当老师，二小子在村委会当主任；三哥家的丫头，现在跟人一起做电商。
上二哥家去看看吧，步行要五六分钟。四周静悄悄的，鸟鸣声声，长长短短，忽高忽低，像男女青年在旷野对歌。茶叶采摘结束了，二哥外出做工程，二嫂在县城带孙子，隔三岔五回来一趟。二侄在村委会上班，一般周末回城。二哥家铁将军守门，听到我的脚步声，院子里的鸡鸭鹅扯着嗓子叫。贴着窗户瞅向屋里，一股新榨的菜油香钻进鼻孔。
回到大哥家，大哥、三哥都回来了。三哥胖了些，春夏季节对他身体恢复有利。大哥老样子，茶季结束又收割油菜。儿女不让他外出接工程了，但在家也闲不住。我跟着大哥去菜地，空心菜、苋菜两床被子般铺在地上，青的辣椒，紫的茄子，黄瓜、豇豆长长短短地挂在架子上，我说很有治愈感，大哥疑惑地看着我。大哥下厨，中午一桌子菜，兄弟仨一人一罐啤酒，不一会儿就是三张关公脸。
太阳离西山口还有两三丈高，大嫂、二嫂一前一后回来了。晚饭还是在大哥家吃，菜比中午多。菜端上桌时，姐姐、姐夫踩着点进门，他们是从地里直接过来的。
好酒好菜，家人团聚，我们都很嗨。灯光下，父母亲的遗像擦得一尘不染，他们的目光一如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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