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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8-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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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报纸名称:南京日报

290件珍宝讲述元青花的“世界之旅”

日期:07-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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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B02版:风雅秦淮       上一篇    下一篇

  □ 南京日报/紫金山新闻记者 鲁舒婷

  六朝金粉藏雅器,千年青花映金陵。走进南京城墙博物馆负一层及一层特展厅,灯光幽蓝如水,仿佛把整座展厅浸在青花钴料的釉色里。

  南京城墙博物馆上新的重磅大展“元青花:景德镇手工瓷业遗存考古新发现”,开幕以来备受关注。展览分为“草原风起:元代陶瓷业的发展”“交流共融:元青花的生产与使用”“海宇会同:元青花的海外消费与全球影响力”三大单元,以一抹澄澈素雅的青花底色,解锁元代瓷器背后的千年文明密码。

  此次展览共展出文物290件(套),持续至10月25日,并向公众免费开放。展览汇集了景德镇御窑博物院、香港中文大学文物馆等多家文博机构的珍贵馆藏,以十余年来的考古新成果与海外出土实证为基础,旨在全方位解码元青花这一中华文明瑰宝。此外,沐晟墓元青花梅瓶、溧水青花盖盒等南京本土出土文物惊艳亮相,让景德镇窑火精粹与金陵千年文脉交相辉映,让观众得以在方寸青花之间,读懂元代南北交融、中外互通的璀璨文明图景。

  一抹波斯钴料,烧出大明将军的随葬重器

  展柜里,一件青花缠枝牡丹纹瓷梅瓶静静陈列,总围着比别处更多的观众。

  梅瓶将近半米高的器身,通体以青花描绘纹饰,自上而下共有五层,分别是变形莲瓣纹内填杂宝纹、缠枝西番莲纹、缠枝牡丹纹、卷草纹、变体莲内绘缠枝花卉垂珠纹,梅瓶整体肩线饱满圆润,向下缓缓收束,轮廓挺拔却不失温润,展现了元代景德镇窑的卓越工艺。

  1959年,梅瓶从南京江宁将军山沐晟墓中出土,震惊了考古界。沐晟是明代开国元勋沐英次子,承袭父爵镇守云南,一生征战,死后追封定远王,谥号“忠敬”。1439年,沐晟病逝于楚雄,朝廷特许其归葬南京沐氏祖茔。

  这样一位明朝著名将领,墓中最引人注目的随葬品,为何是一件元代瓷器?答案就藏在展览的第一单元。

  1279年,元军在崖山海域击败南宋余部,完成统一,元朝也成为中国历史上第一个由北方少数民族建立的统一王朝。大一统的疆域格局,打破了以往南北地域、民族文化的壁垒,草原游牧文化的雄浑开阔与中原农耕文化的温婉厚重相互浸润、交融共生,为陶瓷工艺的创新提供了得天独厚的文化土壤。

  “元代以前,中国瓷器以素雅的单色釉为主流,而元朝建立后,不仅踏碎了旧世界的版图,也撞开了审美的藩篱。”香港中文大学博士、策展人王冠宇说。

  更关键的是钴料的引入。元青花那一抹幽蓝,来自遥远的波斯,经由横跨欧亚的贸易网络,被运到景德镇的窑场。工匠们将这些来自西域的“苏麻离青”料研磨、调配,在素胎上描绘纹饰,再罩上一层透明釉,入窑高温烧制。

  此外,青花缠枝牡丹纹瓷梅瓶上的缠枝花纹饰具有典型的S型特点,和折枝花装饰一样强调对称性,就是汲取了伊斯兰文化艺术特征的证明。

  这无疑是一场审美的远行与归来:波斯的钴料,中亚的纹样,南方的瓷土与窑火,北方草原的审美趣味,最终烧造成这样一件藏在南京将军山下的器物。

  三件凤首扁壶,串起元青花的产销之路

  南京市博物总馆藏青花凤穿牡丹纹瓷梅瓶、香港中文大学文物馆藏青花人物故事图玉壶春瓶、2023年在景德镇落马桥窑址出土的青花凤首扁壶残件……如果说展览第一单元诉说了元青花的时代缘起,那么第二单元则聚焦器物本身,在生产、流通与本土使用的场景中,解锁元青花的匠心之美,更依托南京本土馆藏珍宝,赋予展览独一无二的金陵文脉温度。

  作为本次展览的核心亮点,第二单元围绕“交流共融”展开,深度解读元青花的工艺创新与人文内涵,元代手工业匠人博采众长,融合南北制瓷技艺,吸纳多元文化纹饰元素,让每一件青花器物都成为文明交融的鲜活载体,兼具实用价值与艺术价值。

  在负一楼展厅C位,是2023年在落马桥窑址出土的青花凤首扁壶残件。它的出现有多重要?

  元青花凤首扁壶极为罕见,此前全世界仅存两件,一件出土于北京元大都遗址,那是元代都城的核心所在;另一件出自新疆伊犁阿力麻里故城遗址,那里是察合台汗国的政治中心,扼守着丝绸之路的天山廊道,目前这两件分别收藏在首都博物馆及新疆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博物馆。

  一件在王朝的心脏,一件在西域的重镇。它们之间相隔万里,却共用着同一种器型、同一种纹饰。作为最新出土的第三例,元青花凤首扁壶恰好将它们连接在一起。“这件残件把之前的两件联系在一起,就是消费端和制作端连接在一起了。”王冠宇说,这件文物的特别之处还在于,扁壶中间部位是出土的、文物本体,两侧则是景德镇御窑博物院团队通过立体扫描、立体打印,进行了修复。

  想象一下,三件元青花凤首扁壶,似乎完整还原了一段尘封千年的古代贸易通道:景德镇的窑工们烧造了凤首扁壶,一件留在了元大都的宫廷,一件远赴西域的察合台汗国,而这一件,则永远留在了诞生它的窑址之中,直到数百年后的考古发掘,才重新说出那个时代的秘密。

  从溧水盖盒到印尼瓷片,

  见证青花瓷的“全球购”

  元青花以器型硕大、雄浑豪放著称,无论是梅瓶的挺拔秀美、扁壶的异域风情,还是大盘的宽阔舒展、围棋罐的圆润端庄,都展现出当时崇尚大气、包容四海的审美格调。然而,重器之外,一批精致小巧的盖盒、笔架等文房雅玩同样令人瞩目。

  展览现场,来自溧水区博物馆的文物吸引了不少观众。“这个盖盒既实用又有观赏性,原来元青花不只有‘大块头’,小东西做得同样精细,上面盛开的莲花、翻卷的荷叶简单却富有生命力,真佩服元代工匠的本事。”现场,瓷器爱好者张伟军说。

  张伟军说的,是1975年在溧水区出土的青花一束莲纹盖盒。“这件盖盒产自景德镇窑,是国家一级文物,虽然体积不大,却胎釉细腻、画工精妙,这种器型也是比较少见的。”溧水区博物馆馆长甘莉莉介绍,这些小件器物不仅填补了元青花使用场景的空白,更印证了元代景德镇窑工对大小器物同样游刃有余的驾驭能力,为研究元代社会生活与文人意趣提供了独特的实物佐证。

  元青花的价值,不止于精湛的中式匠心与本土文脉,更在于跨越山海、联通世界的文明力量。

  展览第三单元以“海宇会同”为主题,跳出本土视角,依托海量海外出土实证与最新考古研究成果,全景展现元青花的海外消费场景与全球影响力,诉说着元代中外文明互通互鉴的壮阔故事。

  印度尼西亚东爪哇省多乌兰遗址出土的青花花卉纹大盘残件,土耳其伊斯坦布尔托普卡比王宫博物馆藏的元青花麒麟纹大盘……这些来自万里之外的考古实证,与景德镇的窑址遗存并置在同一空间中,拼凑出一张横跨印度洋的瓷器贸易网络。

  “元朝统治者对商业活动,尤其是对外贸易十分重视,于沿海设立多达七个市舶司管理各大港口的商贸活动,甚至由官方出资制造货船出海经商,促使海上贸易持续扩展。”王冠宇说。当年,景德镇的青花瓷沿昌江、赣江而下,经鄱阳湖进入长江,顺流东下,在这些港口装上海船,然后驶向辽阔的世界。而南京,恰恰扼守着这条水上通道的要冲。 

  元代以后,到了明初永乐年间,虽已不是元青花的时代,但郑和七下西洋的宝船正是在南京龙江关建造,船队携带大量永乐青花瓷出发,推动瓷器成为中华文明的重要符号。因此,某种意义上,南京是青花瓷走向世界的见证者,也是参与者。

  如今,这一切都沉淀在南京城墙博物馆的展厅里。驻足展厅之中,既能触摸元代手工业的鼎盛风华,亦能感受金陵古都与中华文脉、世界文明的深度联结,读懂藏在瓷韵里的文化自信与千年风雅。